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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前夕,暗潮汹涌

折戟为聘

赤鲤船队乘风破浪,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帝京。沿途,萧屹川的铁血手腕已铺就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坦途——皇帝驾崩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京畿九门戒严,如铁桶般滴水不漏。

诸皇子府邸被保护性围住,朝中重臣府外皆有精兵巡视。唯有信王府邸,虽也被纳入监控范围,却透着一丝微妙的不同——守卫的夜枭精锐,姿态更似护卫而非看守。

承平殿的书房,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江南的血雨腥风更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新旧权力交替前的焦灼。

萧屹川一身玄色蟒袍,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面前摊开着江南案最终的奏报和刘墉的供状,眼神却锐利如鹰,穿透纸背,落在对面端坐的两人身上。

新帝人选,信王李珩,终于被秘密接入宫中。

李珩一身素色亲王常服,端坐椅中。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乍一看确如传言中那般,是个只懂风月的闲散王爷。

然而,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历经宫廷倾轧磨砺出的沉静与通透。此刻,他正仔细翻阅着萧屹川推过来的江南案卷宗,姿态从容,不疾不徐,偶尔抬眸看向对面的沈容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那是关切、是隐痛、是压抑许久的灼热,最终都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片看似平静的深潭。

沈容坐在李珩稍侧的位置,裹着一件厚厚的银狐裘,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挥之不去。他低垂着眼睫,安静地喝着参茶,仿佛对眼前决定帝国未来的密谈并不十分在意,更像一个被强行卷入风暴中心的局外人。

只是偶尔,当李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会几不可察地拢紧一下裘氅的领口,或是轻轻咳嗽一声,避开那过于深沉的目光。“……刘墉罪证确凿,牵连甚广,江南官场需大换血。”

萧屹川的声音低沉有力,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珩身上,“信王殿下以为,当如何处置,方能既肃清余毒,又不至引起江南动荡?”

李珩放下卷宗,抬起眼,迎上萧屹川审视的目光,声音温和却清晰:“侯爷所虑极是。江南乃赋税重地,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墉及其核心党羽,罪无可赦,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然其下依附之官吏,多属胁从,或为生计所迫。当以雷霆手段震慑首恶,辅以怀柔之策安抚胁从。可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甄别良莠,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罪轻者或可戴罪立功,令其协理漕运恢复,以观后效。同时,朝廷需尽快选派清廉干练之臣,接手江南要职,稳定人心。”

他条理清晰,既肯定了萧屹川的雷霆手段,又提出了稳定局面的具体策略,显示出对地方政务和官场生态的深刻理解。

萧屹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转向沈容,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亲近,甚至可以说是……炫耀:“七殿下以为如何?信王殿下此策,可还稳妥?”

沈容放下茶盏,抬眸,目光平静地在李珩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萧屹川身上,微微颔首:“三皇兄思虑周全,清晏并无异议。侯爷坐镇中枢,手握生杀,当以大局为重。”

他语气恭谨,将最终决断权完全推给了萧屹川。李珩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沈容对萧屹川那近乎顺从的态度,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病色,再想到他被迫下嫁所受的屈辱,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无力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萧屹川是如何照顾的。但理智瞬间压倒了翻涌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沈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萧屹川,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侯爷……七弟他……身体可好些了?江南一行,凶险异常,听闻……还受了伤?”

这话问得关切,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他在问萧屹川:你是怎么保护他的?

萧屹川何等敏锐?他几乎在李珩开口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那压抑不住的酸涩和心疼,以及那隐含的指责,一股极其不爽的占有欲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心头。

“殿下挂心了。”萧屹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强硬。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锁定李珩,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清晏是本侯明媒正娶的夫人,他的安危,自有本侯负责。江南虽险,但本侯在,就断不会让他少一根头发!至于伤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容,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近乎亲昵的责备,“不过是这病秧子自己逞强,不遵医嘱,非要拖着病体操劳!如今回了京,本侯自会亲自盯着他,好好将养,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烙印般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说着,萧屹川竟直接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沈容膝上滑落些许的银狐裘氅向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到他的下颌,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那宽大的手掌在整理裘氅时,甚至不经意地拂过沈容冰凉的手背。

沈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丝毫反抗或躲闪。他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只是任由萧屹川动作,甚至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拂过手背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随即又放松下来,仿佛……已经习惯。

这无声的默许和顺从,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李珩的心口。他看着萧屹川那只碍眼的手,看着沈容那逆来顺受的姿态,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才能让他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呵……如此,甚好。”李珩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端起茶盏,借饮茶的动作掩饰眼底翻涌的痛楚和暴怒。茶水温热,却暖不了他此刻如坠冰窟的心。“有侯爷……悉心照料,本王……也就放心了。”

他放下茶盏,指尖冰凉,强行将话题拉回冰冷的权谋:“江南案后续处置,便依侯爷与七弟之意。登基大典在即,朝中诸事繁杂,还需侯爷鼎力相助。至于那些依附刘墉的世家门阀……”

李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帝王的无情初露端倪,“侯爷所查暗账牵连名单,本王已阅。待登基之后,自会……逐一清算。该杀的,一个不留;该拔的根,一根不剩!”

他语气森然,带着新帝初掌权柄的杀伐决断,与方才的温润判若两人。这转变,让萧屹川眼神微凝,心中对这个看似温和的新君又多了几分评估。

“殿下圣明。”萧屹川抱拳,姿态恭谨,眼神却深不见底。

沈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对眼前这无声的刀光剑影毫无所觉。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那本冰冷的暗账副本,正贴着他的手臂,沉甸甸地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风暴。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权力交接的蓝图已定,但新帝与权臣之间、以及那被权谋夹在中间的病弱皇子之间,那复杂难言的情感暗流与无声角力,却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澎湃。

李珩的目光,最终还是难以自抑地落在了沈容身上。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看着他被萧屹川“圈禁”在身边的姿态,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痛楚几乎将他吞噬。他登基在即,手握天下权柄,却连靠近自己心之所向、护他周全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沈容似乎感觉到了那过于沉重的目光,他缓缓抬起了头,迎上了李珩的视线。

四目相对。

李珩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看到了平静,看到了了然,甚至……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安抚的无奈。唯独,没有他渴望的回应,没有半分涟漪。

沈容轻轻对他摇了摇头,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如同最冰冷的判决,瞬间浇灭了李珩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妄念。

李珩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萧屹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他不再看李珩,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探了探沈容面前那杯参茶的温度,皱眉道:“凉了。”随即扬声,“来人!给七殿下换热的参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回荡在承平殿的书房内,也如同烙印般,刻进了李珩的心底。这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沈清晏,是他萧屹川的人。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即便是未来的皇帝,也休想染指。

新帝登基前的最后一夜,就在这压抑、冰冷、暗流汹涌的沉默中,缓缓流逝。权力的棋盘上,棋子已各就各位,而情感的漩涡,才刚刚开始吞噬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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