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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往事,同榻温情

折戟为聘

浓稠的黑暗如同沉重的幕布,笼罩着承平殿的暖阁。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留下的血腥气仿佛还凝滞在空气中,混合着清苦的药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短榻上,萧屹川高大的身影如同蛰伏的猛兽,呼吸沉凝,却并未真正睡去。

每一次床榻方向传来的、压抑在喉间的闷咳,都像细小的针,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那声音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搅得他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闭着眼,眉头深锁。方才沈容咳血倒下的惨白面容,刺客突袭时那瞬间的心悸,以及此刻这无休无止、仿佛要将生命都咳尽的痛苦喘息……种种画面在脑中翻腾。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堵在胸口,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憋闷。

拜过天地,饮过合卺。

名分上,这人…是他的妻。

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些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东西。镇北侯府偏僻院落里的“听竹苑”,那场带着血腥气的合卺之礼…过往的折辱、利用、戒备,此刻在这死寂的黑暗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是镇北侯萧屹川,手握重兵,权倾北疆。他想要什么,何须委屈自己躺在这狭窄冰冷的短榻之上?

一股近乎蛮横的冲动陡然升起,压过了那点莫名的烦躁。他猛地睁开眼,暗夜中眸光如寒星。

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短榻上坐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他没有理会脚踏边蜷缩着、瞬间警觉抬起头的阿箬,径直走到床边。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沈容侧卧着,身体因咳嗽而微微蜷缩,锦被下的脊背单薄得惊人,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萧屹川的动作带着一种战场上的利落与强硬。他抬手,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自己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外袍玄色劲装。

扣子被粗鲁地扯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布料摩擦的声音惊动了本就处于高度警惕边缘的阿箬。

【侯爷!】阿箬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地扑过来,瘦小的身体挡在床榻前,双手焦急地比划着,【殿下病重!不可惊扰!求侯爷…】她眼中满是惊惶和恳求,拼命摇头,试图阻止萧屹川靠近沈容。

萧屹川解衣的动作一顿,冰冷的视线扫过阿箬。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刃,带着战场统帅不容置疑的威压。阿箬被他看得浑身一僵,比划的动作僵在半空,小脸瞬间褪尽血色。

“退下。”萧屹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层下蕴藏的风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不容抗拒,“本侯在此,他死不了。”

阿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沈容,又看看眼前煞气未消、态度强硬的萧屹川,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几乎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

“阿箬…”一声极其虚弱、带着破碎气音的低唤从床上传来。沈容不知何时已被惊醒,或许是衣料摩擦声,或许是阿箬的动静。他艰难地侧过一点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如同蒙尘的琉璃,带着未散的病痛和极度的疲惫,看向阿箬,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安抚、命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般的妥协。阿箬看懂了,身体猛地一颤,泪水流得更凶,却终究咬着唇,缓缓地、极其不甘地退到了脚踏边,蜷缩得更紧,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只余下压抑的抽泣。

障碍清除。

萧屹川再无停顿,褪下沾着血腥和尘土的外袍,只着里面相对干净的深色中衣。他掀开沈容外侧的锦被一角,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热量和凛冽的气息,毫不犹豫地躺了进去。

床榻因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陌生的、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沈容包围——那是硝烟、冷铁、皂角混合着一种独属于萧屹川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沈容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安全距离的侵入。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躯体散发的热量,感受到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震动!这比方才的刺客更让他心惊肉跳,藏在锦被下的手,几乎要将那个油布包捏碎!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你…”沈容的声音因惊骇和虚弱而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转过头,试图拉开距离,却因身体的虚弱和床榻的局限,动作显得徒劳而笨拙。昏暗中,他撞进萧屹川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锐利、深沉,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对方剧烈反应而产生的微妙波动。没有了白日的暴怒和冰冷,此刻的眼神,复杂得让沈容心头发紧。

“闭嘴。本侯又不对你做什么。”萧屹川的声音响起,竟比之前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甚至…一丝生硬的缓和?“本侯累了,没力气跟你吵。”

他并没有看沈容,只是平躺着,双臂枕在脑后,目光落在黑暗的帐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仿佛他躺在这里天经地义。

“拜过堂,饮过合卺酒。你是本侯明媒正娶回来的,躺在这里,理所应当。”

明媒正娶…理所应当…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沈容心头。过往的种种不堪——冷宫的赐婚,屈辱的下嫁,将军府的软禁与试探…在这句平淡的话语下,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名为“名分”的薄纱。荒谬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头发紧,一时竟忘了反驳,也忘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僵硬。

暖阁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两人同榻而卧,身体之间隔着微妙的、不足一尺的距离。沈容僵硬地侧躺着,背对着萧屹川,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拉长,生怕惊扰了身侧这头随时可能暴起的凶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躯体散发的热力,像靠近了一个小火炉,在这微凉的秋夜里,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他骨髓里透出的寒意。萧屹川似乎真的只是躺下休息,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然而,沈容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那本暗账的油布包,如同烙铁般贴着他的大腿外侧,提醒着他此刻处境的危险与复杂。他不敢动,只能强忍着肺腑间翻腾的痒意,每一次细微的抽气都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容精神高度紧张,疲惫和伤痛几乎要将他拖入昏沉之际——

“咳…咳咳…”一阵无法完全压制的、带着撕裂感的低咳,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紧抿的唇缝里泄了出来!身体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

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按在了他因咳嗽而弓起的后背上。

沈容浑身剧震,如同被电流击中。所有伪装瞬间破碎!他惊骇地想要挣脱,那只手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别动!”萧屹川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少了平日的冰冷。那只大手并未用力拍打,反而以一种略显生涩笨拙的力道,在他后背中央、靠近肺腧穴的位置,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地轻拍着。

那动作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更像在给呛奶的婴孩顺气。力道有些重,拍得沈容骨架都在微微发颤。但诡异的是,那笨拙而有力的拍打,竟真的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震动着他痉挛的肺腑,一股暖流随着那掌心的热度缓缓渗入,竟奇迹般地稍稍缓解了那撕心裂肺的窒闷感。

沈容僵住了,连咳嗽都忘了。他保持着弓身的姿势,感受着背后那只不属于自己的、带着薄茧与力量的手掌,一下、一下、稳定地落下。陌生的触感,强势的侵入,却带来意料之外的…缓解?

黑暗中,他看不到萧屹川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具躯体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颈后的碎发,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只拍打的手并未停下,节奏依旧稳定,只是力道似乎…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尝试般的、小心翼翼的调整。

“睡。”萧屹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命令的…安抚意味。仿佛在说,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沈容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着。背后那只手的温度,和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硝烟与皂角气息的热量,如同一个无形的茧,将他包裹。紧绷的神经在这奇特的安抚下,竟一点点松懈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混乱的念头:这冷硬如铁的杀神…拍背的手法…真是…笨拙得可以…

而在他身侧,萧屹川感受着手掌下那单薄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放松的细微变化,听着那呼吸终于从急促破碎变得绵长微弱。黑暗中,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睁着,望着帐顶虚无的黑暗,紧蹙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松开了几分。

那只拍打着的手,也终于缓缓停下,却并未收回,只是虚虚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姿态,搭在那瘦削的脊背上。

暖阁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道微弱平稳,一道沉稳悠长,在浓重的黑暗里,奇异地交织、缠绕,渐渐趋于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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