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
那一声撕心裂肺、裹挟着无尽恐慌与暴戾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炸裂在望京坡营门血腥的黎明!萧屹川的身影,不再是统帅千军的镇北侯,而是一头彻底被激怒、被恐惧吞噬的洪荒凶兽!猩红披风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绝望的残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狂飙而至!
营门处,血腥的修罗场。
仅存的几名死士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正背靠背结成残破的阵型,用残躯死死抵挡着后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靖王余孽!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
而在这血与肉铸成的最后屏障之后,影单膝跪地,后背宽阔如山,却微微颤抖。他背上,趴伏着一个身影——沈容。那身染血的素衣早已被污泥和暗红的血渍浸透,如同破碎的蝶翼般无力地垂落。
他头颈软软地歪在影的肩窝,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唇边凝固着刺目的乌黑血痕,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阿箬小小的身影如同疯魔,死死护在沈容身侧,她的小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泪痕,手中紧握着一把从敌人尸体上夺来的短匕,对着步步紧逼的追兵,喉咙里发出无声的、绝望而愤怒的咆哮!她身上也有几道刀口,鲜血浸透了衣衫,却浑然不觉。
“挡我者——死!!!”
萧屹川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他甚至没有拔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血色炮弹,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轰然撞入了追兵的人群!
砰!咔嚓!首当其冲的两名靖王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萧屹川蕴含狂暴内力的一掌一撞,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胸骨尽碎,人在半空便已毙命!
萧屹川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猩红披风卷起腥风血雨,所过之处,断肢横飞!他的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杀人凶器!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爆裂的脆响和敌人临死的惨嚎!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他玄色的劲装上,溅在他冷硬如铁、却因极致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眼中没有敌人,只有通往那个濒死身影的血路!任何挡在这条路上的人,都必须被碾碎!被撕烂!
这股非人的、纯粹的杀戮风暴,瞬间将追兵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残存的靖王死士肝胆俱裂,如同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魔神,斗志瞬间崩溃,尖叫着四散奔逃!
萧屹川一步踏到影身前!他甚至没有看影一眼,那布满血丝、如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眸子,死死锁在沈容那张灰败死寂的脸上!
他伸出那双刚刚撕碎了数条人命、沾满温热鲜血和碎肉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颤抖,却又蕴含着无法抑制的狂暴力量,一把将沈容从影的背上抱了下来。
入手的感觉,冰冷!轻飘!如同一捧即将熄灭的残灰!
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屹川的心脏!
“太医!!!”萧屹川的咆哮声再次炸响,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瞬间穿透了整个望京坡大营!
“给本侯滚出来!救他!救不了他!本侯屠尽天下医者!!!”
吼声未落,他已抱着沈容,如同护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又像一头暴怒的困兽,朝着帅帐的方向发足狂奔!猩红披风在他身后猎猎狂舞,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碎了大地!
韩昭紧随其后,看到沈容的状态,这位铁打的汉子也瞬间红了眼眶,嘶声怒吼:“封锁营门!杀光追兵!一个不留!军医!所有军医!立刻滚去帅帐!快!!!”
整个望京坡大营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侯爷失控的咆哮点燃!战鼓未响,杀意已冲天!
帅帐内,被萧屹川狂暴气息席卷,烛火疯狂摇曳。
沈容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铺着厚厚毛皮的软榻上,身下迅速被涌出的暗红血渍浸染。他毫无声息,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留有一线生机。
“侯爷!让开!快让开!”几名被韩昭连拖带拽揪来的老军医,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他们看到沈容的状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唇边带血,且颜色暗沉,恐伤及肺腑,浑身冰冷湿透,低烧灼手!
为首的陈太医,是军中圣手,此刻也手指颤抖。他迅速搭上沈容冰冷的手腕,凝神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死结。
“如何?!”萧屹川如同一尊浴血的魔神,矗立在榻前,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陈太医,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血腥气,让整个帅帐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名年轻的医官吓得腿软,几乎站立不住。
陈太医额角冷汗涔涔,顶着巨大的压力,声音干涩发颤:“殿下…殿下脉象…浮散欲绝,细若游丝…此乃元气大泄,五脏俱损之危兆!风寒入体,郁而化热,灼伤肺络,故而咳血!更兼…更兼似乎有剧烈碰撞或挤压之伤,恐…恐震动了心脉旧疾!寒气深入骨髓,引动沉疴…这…这…”
他每说一句,萧屹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眼中的血色就浓重一分,帅帐内的温度就骤降一分!
“本侯不要听这些废话!”萧屹川的声音如同寒冰地狱刮出的阴风,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灵魂的暴戾,“本侯问你!能不能救活?!”
陈太医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侯爷!殿下此症…凶险万分!非…非寻常药石可及!需…需以百年老参吊命!辅以‘九转还魂丹’护住心脉!再施以金针渡穴,导引淤血,驱散寒毒!
然…然‘九转还魂丹’乃宫中秘药,老臣…老臣营中仅有半支百年参须…恐…恐杯水车薪啊!且殿下身体孱弱已久,此番油尽灯枯之象…老臣…老臣实在…实在不敢妄言…” 他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叩首不止。
“废物!一群废物!”萧屹川暴怒欲狂,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杯盘碎裂,汤药四溅!
“韩昭!给本侯搜!搜遍全营!所有百年以上的药材!所有吊命的丹药!全部拿来!立刻!马上!”
他如同困兽般在帐内踱步,猩红披风翻卷,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还有!京城!京城太医院!给本侯打下来!把里面的太医!药材!全都给本侯抢出来!”
“侯爷!”韩昭单膝跪地,声音同样嘶哑,“攻城在即!太医院在皇城深处!强攻恐…”
“本侯不管!!!”萧屹川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榻上气息奄奄的沈容,那眼神中翻涌的疯狂、绝望与不顾一切,让韩昭都感到心悸,“没有药?本侯就用血给他续命!攻下京城!用李琰、李灏、李明珠的血肉魂魄来填!本侯要他活!他必须活!”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沈容脚边、同样一身血污的阿箬,突然猛地抬起头!她小小的脸上泪水未干,却迸发出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呼地一下扑到沈容身边,双手死死抓住沈容冰冷的手,然后猛地转向萧屹川!
【药!公子有药!】她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指向沈容一直紧紧系在腰间、此刻也被血污浸透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小锦囊!
【他自己配的!保命的!】她用力比划着,眼中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萧屹川和韩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小小的油布包上!
“拿过来!”萧屹川一步跨到榻前。
阿箬手忙脚乱,却又异常小心地解开沈容腰间的系带,取下那个染血的油布包,颤抖着双手捧给萧屹川。
萧屹川一把夺过,粗暴地撕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朴素的青瓷小瓶,瓶口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三个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定风波!
沈容自己配置的保命之药!
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萧屹川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捏碎蜡封,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淡淡苦味和奇异药香的辛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陈太医!”萧屹川将药瓶递过去,声音依旧嘶哑紧绷,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祈求的急切,“验!”
陈太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颤抖着接过药瓶,倒出几粒在掌心。药丸呈深褐色,龙眼大小,表面光滑,隐有金丝纹路。他凑近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小心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侯爷!神药!这是神药啊!”陈太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此药…此药蕴含数种极其珍稀的护心保元奇药!药性霸道而精纯!非…非精通药理、深知己身沉疴之大国手不能调配!虽不能立时起死回生,但…但足以吊住殿下最后一口气!护住心脉本源!为老臣施针用药争取时间!快!快给殿下服下!温水化开!快!”
“水!”萧屹川低吼。
韩昭早已将温热的清水递到榻前。萧屹川亲自接过水碗,小心翼翼地将一粒“定风波”药丸放入沈容口中,然后用小勺舀起温水,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喂入沈容紧闭的唇齿之间。
那动作,笨拙得与他刚才屠戮时的狂暴判若两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药丸在温水中缓缓化开。陈太医紧张地观察着沈容的反应。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
沈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吞咽声。
紧接着,他那灰败如死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丝代表着生命力的色彩,如同在死寂的冰原上点燃了一星火苗!
陈太医狂喜:“药力…药力在起作用了!殿下心脉…稳住了!稳住了!” 他立刻转向其他医官,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快!取金针!取老参汤!快!”
帅帐内瞬间忙碌起来。医官们如同注入了强心剂,手忙脚乱却目标明确地开始施救。
萧屹川依旧矗立在榻前,紧紧盯着沈容脸上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红晕。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那焚天的怒火和毁灭一切的疯狂,仿佛被这一丝微弱的生机暂时压制,但并未熄灭,而是化作了更深的、沉淀在眼底的、令人胆寒的暗流。
他缓缓转过身,猩红披风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如同狰狞的图腾。他看向韩昭,看向帐外那片被京城方向火光映红的天空,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恐惧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传令。”
“三军集结。”
“目标——京城。”
“本侯要…血洗皇城。”
“用李琰、李灏、李明珠的血…”
“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