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折戟为聘
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古風BL     

运河咽喉,暗影藏针

折戟为聘

青峪大捷的烽火尚未燃尽,报捷的快马已如离弦之箭,携着染血的“萧”字令旗,昼夜兼程,直扑京城方向。

沿途州府,望风归降者络绎,紧闭的城门在“太子血诏”与北疆铁蹄的威名之下,纷纷洞开。捷报所至,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京城,新帝临时驻跸的别院,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与愤怒之中。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新帝李琰将一份染血的军报狠狠掼在地上,清秀的脸上因暴怒而扭曲,“五万!整整五万精锐!在青峪那个破山沟里,被萧屹川包了饺子!陈锋那个蠢货的脑袋都被挂旗杆上了!靖王叔是干什么吃的?!他的伏兵是纸糊的吗?!”

殿内,心腹重臣噤若寒蝉。宰相李庸捻着胡须,老眼浑浊却精光闪烁:“陛下息怒。萧屹川此人,狡诈如狐,勇猛如虎,更兼手握‘太子血诏’这面大旗…青峪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其蓄谋已久,又得…内应之助啊。”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殿内角落一个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官员——正是之前被北疆扣押、后又被萧屹川故意放回的钦差赵冉。

赵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臣冤枉啊!臣在北疆受尽屈辱,一心只想回京报效陛下!绝无…绝无勾结萧屹川啊!那‘血诏’…定是萧屹川与那七皇子沈容伪造!陛下明鉴!”

他心中恐惧到了极点,青峪伏兵的计划,他虽不知具体,但靖王与丽妃一党在北疆的暗线布局,他多少知道些皮毛。如今伏兵被全歼,他自然成了首要怀疑对象。

“伪造?”李庸冷笑一声,“那蟠龙血印,据传是七皇子沈容生母云嫔的遗物,内府造办印记清晰可辨!如何伪造?萧屹川又从哪里弄来太子殿下的笔迹摹本?若非有‘内应’提供…哼!” 他虽未明指赵冉,但字字诛心。

承平帝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血诏”极可能是假的,但萧屹川手握重兵,裹挟“大义”,更可怕的是,他身边那个深藏不露的七弟沈容!

此人深宫长大,对宫廷秘辛、皇家信物了如指掌,由他“佐证”的“血诏”,真假难辨,极具蛊惑力!而青峪伏兵的全军覆没,更是证明了萧屹川身边有极高明的谋士在指点!

“够了!”承平帝烦躁地挥手,“当务之急,是如何挡住萧屹川!他下一个目标,必是扼守漕运命脉的临清关!此关若失,运河粮道断绝,京城危矣!靖王叔那边…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禀陛下,”兵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靖王殿下…靖王殿下主力尚在京城外围与…与我军对峙,恐难分兵救援临清…且…且青峪之败后,靖王殿下震怒,似有收缩兵力,固守京城之意…”

“固守京城?”承平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好!好一个靖王叔!这是要坐看朕与萧屹川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吗?!”

他猛地看向李庸和李庸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丽妃,“母妃,外公!临清关…必须守住!不惜一切代价!”

丽妃李明珠,年逾四十,保养得宜的面容依旧美艳,只是那双凤眸深处,沉淀着深宫浸淫多年的阴冷与算计。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字字含冰:“陛下勿忧。临清关守将王贲,是臣妾族兄一手提拔,忠心可靠。关城坚固,粮草充足。更关键的是……”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运河,是我们的命脉,也是……萧屹川的催命符!只要他敢来,本宫…自有厚礼相赠!”

临清关,扼大运河咽喉,素有“京师锁钥”之称。关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高厚,护城河引运河水,宽阔湍急。守将王贲,身材魁梧,一脸横肉,是丽妃族兄李庸心腹中的心腹。此刻,他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运河上繁忙的漕船,眼神阴鸷。

“将军!京城密令!”亲兵呈上一枚密封的铜管。

王贲捏碎火漆,取出密信,上面只有丽妃娟秀却透着杀机的字迹:“‘醉仙桃’已至,量加倍。‘贵客’将至,好生‘款待’。事成,封侯。”

王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戾,将密信凑近火盆烧毁。“醉仙桃”…又是那可怕的宫廷秘毒!丽妃娘娘这是要下死手了!

他转身对副将低吼道:“传令下去!所有城外水井,即刻投下娘娘赐的‘净水药粉’!城内水缸,也按方投药!务必确保…‘贵客’大军所饮之水,皆是‘上品’!”

他狞笑着望向北方:“萧屹川…沈容…本将军在临清关,备好了‘琼浆玉液’,恭候二位…大驾光临!”

与此同时,北疆中军大营已拔营南下,兵锋直指临清关。帅帐内,气氛凝重。巨大的运河舆图铺在中央。

“临清关,硬骨头。”萧屹川手指敲打着关城模型,眉头紧锁,“城墙高厚,护城河引运河水,难以填平。强攻,损失必巨。

王贲此人,是李庸死忠,悍不畏死,且关内粮草充足,据城死守,我军难以速胜。” 时间拖得越久,对新帝和靖王越有利,他们甚至可能暂时媾和,联手对付北疆。

沈容站在舆图旁,目光沉静地扫过运河两岸复杂的水系、支流、闸口、码头。他肩上的伤处已被妥善包扎,行动无碍,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强攻自然下策。临清关之固,在于运河。而运河…既是其屏障,亦是其命门。”

“哦?”萧屹川看向他,“如何说?”沈容的指尖点在运河上游一处不起眼的标记——“龙王庙水闸”:“此闸,乃调节运河水位、分流灌溉之关键。若我军能神不知鬼不觉,夺下此闸…”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标注为“废弃古河道”的虚线,蜿蜒指向临清关护城河的上游源头,“…开闸放水,将运河水引入这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一夜之间,护城河水位将暴跌过半!甚至断流!届时,关城屏障顿失,我军便可…”

“填壕攻城!”韩昭眼睛一亮,接口道。

“不,”沈容摇头,指尖重重戳在临清关侧后方,一座紧邻运河、守卫森严的巨大建筑——“临清仓”!

“填壕仍需时日,且王贲必有防备。护城河一枯,我军真正的目标,是这里——临清仓!此乃供应京城及北地军需的最大粮仓!若能以精兵突袭,焚毁此仓!王贲军心必乱!关城…不攻自破!”

釜底抽薪!攻敌必救!

萧屹川眼中精光大盛!此计狠辣刁钻,直击要害!焚粮仓,断其根本,比单纯攻城更致命!他看向沈容的目光,欣赏之色更浓:“好!夺闸、引水、焚仓!环环相扣!沈清晏,此计甚妙!然……”

他目光锐利,“夺龙王庙水闸,需精兵潜行,深入敌后,风险极大。引水焚仓,时机更要拿捏得分毫不差!由谁领军?”

“末将愿往!”韩昭毫不犹豫,抱拳请命,“末将熟悉山地潜行,定能夺下水闸!”

“不,”沈容却道,“夺闸需隐秘,韩将军威名在外,目标太大。需派一智勇双全、名不见经传之将。”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一个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将领身上,“左军校尉周霆,曾在运河督修河工,熟悉水道地形,且为人机敏果决,可担此任。”

周霆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末将周霆,愿立军令状!夺不下水闸,提头来见!”

“好!”萧屹川拍案,“周霆,点八百精锐,今夜子时出发,务必在三日内夺下水闸,并守住它!待本侯大军兵临城下,依信号开闸放水!”

“末将领命!”

“至于焚仓…”沈容看向萧屹川,“此乃雷霆一击,需侯爷亲率主力,在护城河水位暴跌、关城守军惊惶失措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临清仓!韩将军率部伴攻关城,牵制王贲主力!”

萧屹川点头:“正合本侯之意!韩昭,伴攻关城,务必打得狠,打得真!让王贲无暇他顾!”

“遵命!”韩昭领命。军议既定,众将领命而去,分头准备。帅帐内只剩下萧屹川与沈容。

萧屹川看着沈容略显苍白的脸,忽然道:“此次焚仓,凶险异常。你…留在中军大营坐镇,不必随本侯亲临前锋。”

沈容微微一怔。这看似保护的安排,实则是将他排除在最关键的行动之外?他抬眸,迎上萧屹川的目光。那目光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似乎…并非不信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侯爷,”沈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临清仓内部构造、守卫轮换、粮囤分布,沈容曾于内府旧档中见过详细图录。焚仓之役,火起何处,方能最快引燃全仓?守卫薄弱处何在?何处可设疑兵?非沈容亲至,恐难尽善。此战关乎全局,不容有失。沈容…请随前锋!”

他目光坦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需要这场胜利,需要亲手点燃焚毁靖王和丽妃根基的烈火!他更需要在萧屹川身边,在最核心的位置,证明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萧屹川凝视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帐内烛火噼啪,映照着沈容眼中那簇跳动的、名为复仇与野心的火焰。

良久,萧屹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好。本侯允你随行。但…”他上前一步,强大的气息笼罩沈容,带着铁血军令的威严,“紧跟在韩昭身边!寸步不离!你的命,对本侯的大业…很重要!不容有失!明白吗?”

这依旧是掌控,但“很重要”三个字,却比任何命令都更清晰地昭示了沈容此刻在萧屹川心中的份量——已不仅仅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沈容心头微震,垂下眼帘:“沈容…明白。必不负侯爷所托。” 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那枚温润的蟠龙玉佩。京城,丽妃…我来了!这第一把火…就从临清仓烧起!三日后的深夜。

临清关外,万籁俱寂。宽阔的护城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波光,倒映着高耸的关城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关城之上,王贲按刀而立,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原野,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他早已在城外所有水源布下剧毒,只等萧屹川大军一到,饮水之后…便是北疆铁骑的末日!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北疆大军浩荡的营火,而是一道从运河上游方向骤然升起的、三支连发的赤红色火箭!那火光撕裂夜空,异常醒目!

“那是什么?!”王贲心头猛地一跳,涌起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咆哮!脚下的城墙似乎都微微震动起来!

“水!将军!水!!”城楼上的守军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王贲扑到垛口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宽阔湍急的护城河,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吸干!不过片刻功夫,河床大片裸露,只剩下中央一道浑浊细流!护城河…枯了!

“不可能!!”王贲失声咆哮,肝胆俱裂!运河之水呢?!龙王庙水闸呢?!

就在关城守军陷入巨大恐慌和混乱之际!

“呜——呜——呜——!”

北疆军进攻的号角,如同地狱的丧钟,在关城正面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无数火把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亮了关城前方的旷野!韩昭亲率大军,发动了声势浩大的佯攻!箭矢如蝗,云梯如林,攻势猛烈得如同真正的总攻!

“顶住!给我顶住!”王贲声嘶力竭地指挥守军防御正面,心中却慌乱如麻。护城河怎么就干了?!难道真是天助萧屹川?

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全力应付正面“猛攻”之时。一支人数不多、却精锐无比的玄甲骑兵,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借着护城河干涸露出的河床和关城侧翼防御空虚的瞬间,在萧屹川的亲自率领下,悄无声息地绕过关城主防区,如同锋利的匕首,直插关城侧后方那座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庞然大物——临清仓!

沈容紧跟在萧屹川马后,身处韩昭及其亲卫组成的严密保护圈中。他心跳如鼓,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亢奋!望着越来越近的巨大仓廪群,他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侯爷!仓门厚重,守卫已惊觉!”前锋斥候回报。

“撞开它!”萧屹川声音冰冷,长剑前指!

数名力士推着裹铁的巨大撞木,狠狠撞向紧闭的仓门!轰然巨响中,木屑纷飞!

“放箭!”仓内守卫反应过来,箭矢从门缝、窗格中激射而出!

“举盾!”韩昭厉喝,玄甲卫瞬间组成盾墙,将萧屹川和沈容护在中间。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火油准备!”萧屹川下令。

“且慢!”沈容突然出声,声音在箭矢呼啸中依旧清晰,“侯爷!正门守卫森严,强攻伤亡必重!左翼第三座仓廪,乃陈粮旧库,守卫薄弱,且其北墙外…紧邻的是存放桐油、硝石的‘杂库’!火起此处,借风势,顷刻可引燃全仓!”

萧屹川目光如电,瞬间领会:“韩昭!分兵两百,伴攻正门!其余人,随本侯…攻左翼旧库!”

大军如臂使指,瞬间转向!守卫被正门佯攻吸引,左翼果然空虚!撞木轻易撞开旧库大门!

沈容一马当先冲入!库内堆满陈年谷米,散发着霉味。他目光锐利,迅速找到仓库深处通风最佳的几处巨大粮囤。早有准备的士兵将一罐罐火油泼洒上去!

“点火!”萧屹川一声令下!

数支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射中浸透火油的粮囤!

“轰——!!!”烈焰如同苏醒的火龙,瞬间腾空而起!干燥的陈粮是最好的燃料,火势蔓延之快,超乎想象!

炽热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浓烟滚滚,直冲夜空!更可怕的是,正如沈容所料,猛烈的火势借着夜风,轻而易举地越过低矮的隔墙,点燃了紧邻的桐油硝石杂库!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杂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巨大的火球腾空,炽热的碎片如同流星火雨般四散飞溅!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周围的仓库隔墙,点燃了更多的新粮。

连锁反应发生了!

整个临清仓,如同被投入了火神的熔炉!连绵的巨大仓廪群,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烈焰中,一座接一座地轰然倒塌、燃烧!夜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方圆数十里亮如白昼!浓烟滚滚,遮天蔽月!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焦糊和油脂燃烧的刺鼻气味!

“粮仓!我的粮仓啊!!”刚刚被正门佯攻和护城河枯竭弄得焦头烂额的王贲,回头看到这末日般的景象,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惨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关城守军的士气,在看到临清仓那焚天烈焰的瞬间,彻底崩溃!那是他们赖以坚守的希望,是京城的命脉!如今,化为了冲天火海!

“天亡我也!”王贲拔出佩剑,绝望地看向那映红天际的火光,又看向混乱不堪、军心涣散的关城,眼中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已是丽妃和宰相的弃子。

火光映照下,萧屹川勒马立于仓区外围,猩红披风在热浪中翻卷。他望着眼前这由他亲手点燃的焚天烈焰,更准确地说是由沈容之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中跳动着冷酷的火焰。

沈容策马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肩头的伤处也隐隐作痛。但这一切,都被一种巨大的、近乎宣泄的快意所淹没!

这焚天的大火,烧的是靖王和丽妃的根基,烧的是他深宫屈辱的过往,烧出的…是他沈容通往权力巅峰的血火之路!他的指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倒映着熊熊烈焰,那冰冷的面具在火光中似乎也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深藏的、扭曲的恨意与炽热的渴望。

萧屹川侧目,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也映照着沈容眼中那复杂而灼热的火焰。他忽然沉声道:“沈清晏,这把火…烧得好!”

沈容深吸一口带着浓烟与焦糊味的灼热空气,声音在震天的燃烧爆裂声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决绝:

“是,侯爷。这只是…开始。”

京城,已在火光中遥遥在望。而他和萧屹川之间,那在血火中悄然滋生的、超越纯粹利用的羁绊,也如同这焚天的烈焰,炽热、危险,却又…带着焚毁一切旧秩序的毁灭性力量。

上一章 青峪破翁,暖烬藏锋 折戟为聘最新章节 下一章 毒水滔天,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