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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峪破翁,暖烬藏锋

折戟为聘

青峪的厮杀声渐次低落,唯有战马的粗重喘息和伤兵的哀嚎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山谷间回荡。浓雾被染成淡淡的粉红,又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金边,映照着谷底尸横遍野、断戟残旗的修罗景象。

靖王五万伏兵,已成齑粉。大将陈锋的头颅被高高挑起,悬挂在残破的“靖”字帅旗之上,死不瞑目的双眼空洞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悬崖之上,玄色“萧”字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萧屹川卸下沉重的头盔,冷硬的面容被汗水与血污浸染,更添几分铁血煞气。

他望着谷底的狼藉,眼神冰冷,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窝碍事的蝼蚁。然而,当他侧目看向身边时,那冰封的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沈容依旧身披那件略显宽大的轻甲,立于帅旗之下。山风卷起他未束的几缕墨发,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他安静地望着谷底的血色炼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潭的眼眸,此刻映着初升的朝阳和谷底未熄的余烬,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空旷与疲惫。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抽离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终于撬动了沉重命运之门的、近乎虚脱的决然。

他的身形在巨大的胜利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沈清晏,”萧屹川的声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响起,没有了战场上的雷霆万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青峪这只瓮…破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容苍白的侧脸上,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确认事实的陈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破瓮之功,首推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皇子。

沈容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萧屹川。他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疏离或算计的淡笑,却牵动了肩膀上一处不知何时被流矢划破的伤口,细微的刺痛让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笑容便显得格外勉强和脆弱。

“是,侯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只是…通往京城的第一步。”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按住肩头的伤处,又在中途生生顿住,仿佛不愿显露丝毫软弱。

萧屹川的目光何其锐利。他几乎在沈容蹙眉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细微的痛楚和强撑的姿态。心头那点莫名的波动瞬间化为一种实质性的行动。他不再言语,而是直接伸手,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却不是攻击,而是探向沈容的肩头。

沈容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萧屹川不容置疑地按住。那带着薄茧、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粗糙手指,隔着轻甲的破损处,精准地按在了伤口边缘。

“嘶…”沈容倒吸一口冷气,疼痛让他无法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萧屹川的眉头也拧紧了。他动作极快地解开沈轻甲肩部的系带,将破损的甲片掀开一角。里面素色的里衣已被暗红的血迹濡湿了一小片,伤口不深,但显然未及时处理。

“韩昭!”萧屹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伤药!”

一直侍立在旁的韩昭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恭敬地递上。这是军中最好的金疮药。

萧屹川接过药瓶,拔掉塞子,竟亲自将散发着清苦药香的粉末,仔细地、均匀地洒在沈容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处理自己伤势时的粗暴直接,按压止血的力道让沈容疼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然而,这笨拙又直接的处理方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铁血军人的可靠感。

“忍着。”萧屹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不再冰冷,“这点伤,死不了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下自己猩红披风的内衬一角——那是上好的柔软丝绸,用随身匕首割开,手法利落地为沈容包扎起来。动作依旧生硬,却异常认真,确保包扎得结实又不会阻碍活动。

“将军口口声声说我娇气,怎么…哼一声都不给。”

萧屹川手顿了一下,“再油嘴滑舌,我就用力了。”

沈容僵立着,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混合着剧痛与药粉清凉的奇异触感,以及萧屹川那双染血的手在肩颈间笨拙而有力的动作。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位手握生杀、视人命如草芥的镇北侯,会亲自为他处理伤口。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息的“关照”,像一道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穿了他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露出里面一丝茫然而脆弱的真实。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一丝隐秘的暖意,以及更深的、对这种“暖意”的警惕和惶恐。

“谢侯爷。”包扎完毕,沈容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干涩。他想退开一步,拉开这过于接近、让他心绪不宁的距离。

“站稳了!”萧屹川却低喝一声,一只手依旧按在他未受伤的另一边肩头,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支撑。

他的目光越过沈容的头顶,望向谷底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的大军,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意味:“这点小场面就腿软了?后面京城的风浪,可比这大得多。你这颗脑袋,本侯用着还算顺手,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这依旧是掌控,依旧是利用价值的宣告。但“用着还算顺手”几个字,比起之前的“军资”、“工具”,似乎微妙地多了一丝…认可?抑或是…一种更复杂的、连萧屹川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关联感?

沈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他顺着萧屹川的目光望去,谷底的血腥并未散去,但北疆的旗帜已在每一处高地上飘扬。一种巨大的、由他亲手推动并见证的力量感,混合着肩头残留的痛楚与那笨拙包扎带来的奇异暖意,在他心底交织、沉淀。

“侯爷放心,”沈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浴火重生后的沉静,“青峪已破,靖王断其一臂。前路虽险,但…棋局已开,沈容必不负此局。”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萧屹川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上,没有挣脱,也没有迎合,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份带着掌控意味的支撑。朝阳彻底跃出山巅,金色的光芒洒满青峪,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也照亮了悬崖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人玄甲浴血,如战神临世;一人素衣染尘,如谋士执棋。血与火的背景中,那按在肩头的手,成了无声的纽带,连接着冰冷的铁血与幽深的智慧,也在这尸山血海的胜利之后,悄然埋下了一丝超越纯粹利用与依附的、复杂而微妙的羁绊。

京城的风浪,的确更大。但此刻,立于这血染的晨曦之中,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带着硝烟与药草气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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