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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就计,青峪锁狼

折戟为聘

寅时未至,帅帐内灯火通明。炭火盆映照着沈容沉静的侧脸,他将最后一道墨痕在崭新的进军图上勾勒完毕。沙盘之上,青峪那片象征伏兵的黑色小旗旁,已被插上数枚代表不同进攻方向的赤色令箭,彼此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绞索。

“侯爷。”沈容的声音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萧屹川早已端坐主位,韩昭侍立一旁。

沈容将图呈上:“此为破青峪之策。靖王欲以潞州为饵,引我入瓮。我军便将计就计。”

萧屹川目光如炬,扫过图上精妙的部署:

“疑兵佯动:以两万步卒并大量旌旗鼓噪,大张旗鼓沿潞州官道推进,务必使声势浩大,吸引靖王斥候及潞州疑兵注意。

“奇兵锁喉:韩昭将军亲率一万精锐轻骑,偃旗息鼓,绕行西侧‘断肠峡’。此峡险峻,靖王必以为天堑,疏于防范。轻骑需在三日后的子时前,抢占青峪出口‘一线天’,扼住伏兵退路,锁死‘瓮口’!

“主力破瓮:侯爷亲率五万主力铁骑,借‘迷魂岭’复杂山势与晨雾掩护,于三日后的寅时,自青峪东北侧‘鹰喙崖’居高临下,突入峪中!此地虽陡峭,然我军战马久经北地山岭,靖王伏兵多为步卒,又猝不及防,必可一举击溃!”

“三路齐发,疑兵惑敌,奇兵断后,主力歼敌!青峪五万伏兵,插翅难逃!”

沈容的讲解清晰有力,每一步都直击要害。利用靖王设伏的心理,反将其诱入更致命的陷阱。

萧屹川的手指重重敲在“鹰喙崖”的位置,眼中精光爆射:“断肠峡…鹰喙崖…好!置之死地而后生!韩昭,一万轻骑,三日奔袭断肠峡,抢占一线天!你可能做到?”

韩昭胸膛一挺,抱拳低吼:“末将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为侯爷锁死瓮口!若失期,提头来见!”

“好!”萧屹川猛地起身,猩红披风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疑兵即刻出发!韩昭,点兵!主力休整一日,后日寅时,兵发鹰喙崖!本侯要亲率铁骑,踏碎青峪这口破瓮!”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大营。整个中军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就在大军紧锣密鼓准备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却在中军边缘爆发!

“杀!杀了他们!”

“水里有毒!侯爷要害死我们!”

“跟他们拼了!”

凄厉的嘶吼、兵刃的碰撞、绝望的咆哮混杂在一起,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窜起,映照出无数扭曲癫狂的面孔!数百名士兵状若疯魔,双眼赤红,挥舞着兵器不分敌我地砍杀,正是之前饮用过“问题水源”的某营士兵!营啸!

“报——!侯爷!左翼三营发生营啸!疑似之前中毒兵士余毒未清,突然发作!”传令兵脸色煞白冲入帅帐。

萧屹川脸色阴沉如水,营啸是军队大忌,处理不当,将引发连锁反应,动摇军心,甚至可能导致大军崩溃!他猛地看向沈容:“沈清晏!你的肃清之策呢?!”

沈容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侯爷勿忧。此乃毒瘤临死反扑,亦是引蛇出洞之机!韩将军,昨夜所擒那哑巴火夫何在?”

“已秘密关押在铁卫营!”韩昭立刻回道。

“带他来!同时,传令!”沈容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第一,令执法队持侯爷令牌,以‘靖王细作投毒,煽动叛乱’之名,强力镇压营啸核心区域!格杀为首癫狂者!务必快、准、狠!将混乱控制在最小范围!

“第二,令未受波及的各营主将,约束本部兵马,原地固守,不得擅动!擅离岗位者,以通敌论处!同时,将营啸营区严密封锁,许进不许出!

“第三,调侯爷亲卫营‘玄甲卫’一部,即刻包围火头军驻地!所有人等,原地待查!尤其是…负责昨夜向该营区送水的伙夫头目张老蔫!务必生擒!”

“第四,准备大量甘草、绿豆,熬煮浓汤!此乃‘醉仙桃’常见解药,虽不能尽解,但可缓解癫狂,稳定心神!”

萧屹川毫不犹豫:“韩昭!照沈先生说的办!立刻!”

韩昭领命,如旋风般冲出。混乱的营啸区域很快被执法队的强弓硬弩和冷酷的刀锋强行镇压下去,癫狂者被射杀,余者被强行驱赶回营区隔离。整个大营在严令下迅速恢复秩序,但弥漫的恐慌和猜疑如同阴云笼罩。

铁卫营内,阴暗潮湿。昨夜擒获的哑巴火夫被绑在木桩上,他形容枯槁,眼神浑浊,透着绝望的死气,显然是长期被药物控制的死士。

沈容在韩昭陪同下走入。他并未审问,只是走到哑巴面前,摊开手掌——掌心放着几颗刚从香囊里刮出的、带着粘腻感的深褐色种子残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奇异甜香。

哑巴看到那残渣,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认得这个么?”沈容的声音冰冷,“‘醉仙桃’的种子残渣。你香囊里的东西。你的主人,不仅让你投毒,还用这东西长期控制你,对吗?”他指了指哑巴手臂上几处不自然的溃烂,“这毒,入血则蚀骨,滋味如何?”

哑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泪水混着脓血从溃烂的眼角流下,疯狂点头,又拼命摇头,绝望地用头撞击木桩。

“想解脱吗?”沈容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指认一个人。昨夜,是谁把浸过毒汁的香囊,塞给那个校尉的?指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也给你…解药。”

哑巴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容,充满了求生的渴望与对背后之人的刻骨怨恨!

他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拼命扭动身体,用下巴指向营区某个方向,眼神怨毒地聚焦在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上——正是火头军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头目,张老蔫!

“是他!张老蔫!”旁边负责看守的铁卫立刻根据哑巴的指向和怨毒的眼神确认。

几乎同时,帐外传来急促禀报:“报侯爷!韩将军!玄甲卫在火头军驻地擒获张老蔫!此人试图销毁几包可疑粉末,被当场拿下!从他贴身衣物中搜出…靖王府的‘狼枭’令牌!”

人赃并获!毒瘤显形!

萧屹川眼中寒光四射:“好!好一个张老蔫!给本侯…细细地审!把他知道的一切,都给本侯撬出来!”三日后,青峪。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浓重的山雾如同乳白色的潮水,弥漫在怪石嶙峋的山谷之中,将一切都笼罩在死寂的朦胧里。

靖王麾下大将陈锋,裹着厚重的皮裘,藏身于峪口一块巨岩之后,焦躁地搓着手。按照计划,北疆主力此刻应已进入潞州预设的包围圈,为何斥候迟迟没有传来潞州方向的激烈战报?派往潞州方向的斥候也如同石沉大海…

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陈锋的心头。他再次望向峪内,五万精锐步卒正蜷缩在冰冷的山石间,忍受着刺骨的寒意和漫长的等待。为了潜伏,他们连篝火都不敢生,士气在无声的煎熬中不断低落。

“将军…有点不对劲…”副将凑近,声音带着忧虑。

“闭嘴!”陈锋低吼,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再等等!潞州那边定有变数,斥候可能被截…”

话音未落!

“呜——呜——呜——!”

苍凉、雄浑、带着金属杀伐之气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的悬崖之上,撕裂浓雾,轰然炸响!那声音如此之近,仿佛就在耳边!

“不好!是北疆军的号角!”陈锋魂飞魄散,猛地抬头!

浓雾被劲风吹散些许,悬崖之上,一面巨大的玄色“萧”字帅旗在晨曦微光中猎猎招展!帅旗之下,萧屹川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如同燃烧的火焰!他如同战神临凡,冰冷的眼眸穿透雾气,俯瞰着峪中如同蝼蚁般的伏兵!

“北疆的儿郎们!”萧屹川的声音如同九天神雷,借助山势回荡在整片山谷,“靖王伏兵就在脚下!随本侯…杀——!”

“杀——!!!”山崩地裂般的怒吼从悬崖之上爆发!早已蓄势待发的北疆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陡峭却早已被工兵拓宽、垫实的“鹰喙崖”坡道,轰然倾泻而下!

沉重的马蹄踏碎山石,溅起漫天烟尘!如林的马槊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玄甲重骑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入混乱不堪、毫无准备的靖王伏兵阵中。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靖王伏兵多为轻步兵,本就因严寒和等待而手脚僵硬,猝不及防之下,面对从头顶碾压而下的重甲铁骑,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阵型瞬间被撕裂!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顶住!结阵!结阵!”陈锋目眦欲裂,嘶声咆哮,试图组织抵抗。然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北疆铁骑的冲锋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牛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青峪唯一的出口——“一线天”!

韩昭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杀神,拄着卷刃的长刀,站在狭窄的隘口处。他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靖王伏兵尸体,几乎堵塞了通道。

他带来的一万轻骑,此刻只剩下不足三千,人人带伤,却牢牢扼守着这生死咽喉。任凭峪内的靖王残兵如何疯狂冲击,如同惊涛拍击礁石,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瓮口已锁。瓮中之鳖,唯有待宰!

青峪,这个靖王精心挑选、意图埋葬北疆铁骑的“瓮窖”,此刻成了埋葬他自己五万精锐的血肉坟场!浓重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连弥漫的山雾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悬崖之上,萧屹川冷眼看着谷底的修罗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同样身披轻甲、立于帅旗下的沈容。

沈容脸色依旧苍白,山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他望着谷底的血火炼狱,听着震天的厮杀与哀嚎,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一丝终于撬动命运齿轮的决然。

“沈清晏,”萧屹川的声音在喊杀声中依旧清晰,“青峪这只瓮…破了。”

沈容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声音平静无波:

“是,侯爷。这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血染的山谷,投向南方更广阔的天地。京城的方向,丽妃、靖王…血债,该一笔笔清算了。而他沈容,已不再是深宫弃子,而是立于这铁血洪流之上,执子落棋的…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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