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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辉初照,得宝

折戟为聘

听竹苑的囚笼被彻底甩在身后,连同那弥漫不散的苦涩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杀机。清晖堂坐落在将军府内院西侧,紧邻着萧屹川处理军务的主院“砺锋堂”。

虽不及主院恢弘,却也轩敞明亮,院落干净整洁,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其间,透着几分肃穆与沉静。与听竹苑的偏僻阴冷相比,此地已是天壤之别。

沈容被安置在东暖阁。屋内陈设简洁却用料考究,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沉稳的光泽,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疆深冬的寒意。阿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带来的简单行李,脸上是连日来少见的轻松。

然而,沈容的心却并未完全放松。萧屹川那句“证明你的价值”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移居清晖堂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复杂博弈的开始。这里的“保护”,同样意味着更严密的监视。他需要尽快找到突破口。

韩昭亲自带人布置了清晖堂的守卫,并指派了一个名叫赵六的老实亲兵专门负责沈容的饮食采买和传递。

赵六话不多,眼神沉稳,显然是韩昭信任的心腹。这安排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萧屹川通过韩昭的手,给了沈容一个相对安全的沟通渠道,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约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殿下,侯爷吩咐,清晖堂内您可以自由行走。府内其他地方,若无韩将军或侯爷手令,还请勿要擅闯。”

韩昭在布置妥当后,对沈容抱拳道,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深处,已不复最初的纯粹审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尊重?源于落鹰峡情报和识破毒计的尊重。

“有劳韩将军。”沈容微微颔首,态度平和,“沈某省得规矩。”他知道,这所谓的“自由”范围有限,核心区域如砺锋堂、军营、乃至白朗的地盘,都是禁区。

“另外,”韩昭顿了顿,似乎有些踌躇,但还是开口道,“侯爷让末将转告,殿下若对府内庶务或…某些人有所见解,可直接告知末将。”

这话语意含蓄,却指向明确——萧屹川允许,甚至鼓励沈容提供关于府内暗流(尤其是白朗一系)的情报!

沈容心中微动。这既是信任的开端,也是考验。萧屹川在借他的手,清理门户,同时也在观察他的能力和立场。

“韩将军放心,沈某若有所察,定当直言。”沈容给出了承诺。

韩昭点点头,不再多言,留下赵六和几名守卫,告辞离去。

清晖堂的日子,表面平静了下来。刘安被押入地牢后,韩昭雷厉风行地展开了清洗。几名与刘安来往密切、负责采买和厨房杂役的低阶管事和仆役被秘密带走审问,府内风声鹤唳,白朗那边更是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沈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白朗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需要尽快积攒力量,抓住萧屹川给予的“证明价值”的机会。

突破口,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移居清晖堂的第三日午后,赵六引着两名亲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子进了院子。“殿下,”赵六恭敬道,

“韩将军说,侯爷书房里一些积年的旧文书和杂书堆着占地方,想着殿下或许…能帮着归置一下?权当…打发时间?”赵六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这个命令在他看来也有些奇怪。

沈容目光落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上,心中瞬间了然!这绝非简单的“归置文书”!萧屹川的书房何等紧要之地,岂会容“积年旧文书”堆占地方?这分明是萧屹川抛出的一个饵!

一个试探他能力、心性,甚至…忠诚度的饵!

这些所谓的“旧文书”,很可能包含着一些无关核心机密、却又足以窥见北疆军务、府内运作甚至朝堂往来的边缘信息!

整理它们,需要极强的条理性、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对信息的筛选归纳能力。做得好,便是展现价值;若从中窥探到不该看的,或者整理得一塌糊涂,那便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来祸端!

“有劳赵兄弟。”沈容面色平静地应下,仿佛真的只是接受了一项简单的杂务,“抬到偏厅吧。”

箱子被抬进偏厅。沈容屏退了阿箬和赵六,独自一人打开了沉重的箱盖。一股陈年的墨香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杂乱地堆放着泛黄的卷宗、散落的信札、磨损的账簿、甚至还有一些兵器的图样和北疆简陋的地形草图。沈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

他没有急于去翻看内容,而是先进行最基础的分类。他将卷宗、信札、账簿、图样、杂记等一一分开。这个过程中,他强大的记忆力开始发挥作用。每一份文件的大致外观、材质、磨损程度,都被他下意识地印入脑海。

分类完毕,他开始逐类整理。卷宗多是些陈年的军需核销记录、屯田产出报表、驿马往来登记等。信札则更为杂乱,有地方官员的例行问安、勋贵子弟的请托书信、甚至是一些商贾的拜帖。账簿也多是些旧账。图样和地形图则显得粗糙而原始。

沈容的动作不疾不徐,如同在擦拭一件件尘封的古物。他的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眼神专注而沉静。他并非在寻找什么惊天秘密,而是在梳理脉络,构建图景。

在整理一份关于三年前某次小规模剿匪的军需核销卷宗时,沈容的指尖微微一顿。卷宗记录本身没有问题,但在末尾附着的几张“损耗补充”申请单上,他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其中一项“精铁箭头”的补充数量,与前面记录的损耗数量,存在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额。差额很小,若非他心细如发且对数字极其敏感,根本不会在意。但这批箭头的接收人签字,赫然是“白朗”!

沈容不动声色地将这份卷宗单独放在一边,继续整理。

在整理一堆杂记时,他翻到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册子。里面并非日记,而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杀伐之气——是萧屹川的亲笔!记录的内容极其零碎:

“…邺城西市胡商阿史那,狡黠…其货多夹带…”

“…黑石堡守备王猛,性贪,好酒…需留意其麾下…”

“…京中密报,三皇子近侍张德禄曾密会工部侍郎…”

“…北狄左贤王部异动,似与西戎有勾连?待查…”

这些记录时间跨度很大,信息也支离破碎,如同散落的珠子。沈容的心跳微微加速。这看似杂乱无章的记录,却如同拼图的碎片!它勾勒出萧屹川关注点的轮廓:边关贸易的隐患、内部将领的弱点、京城皇子间的动向、以及潜在的外敌威胁!

沈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快速将这些关键信息在脑中串联、记忆。这本册子本身价值不大,但其中透露的萧屹川的思维方式和信息网络,却是无价之宝!

他将册子小心地放回原处,继续整理。

整整一个下午,沈容都沉浸在故纸堆中。当他将最后一摞账簿按年份码放整齐,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偏厅的地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整理好的文书,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落在被他单独挑出的几份文件上:那份有微小差额的军需卷宗,几封言辞闪烁、疑似探听军情的商贾拜帖,还有一份记录着府内某处库房去年修缮时“意外”多支出了数百两银子的旧账本(经手人同样是白朗一系的某个管事)。

这些,就是他初步筛选出的“价值”。它们或许不足以扳倒白朗,但足以证明他沈容并非只会装病演戏的废物!他有着洞察秋毫的眼睛和梳理乱麻的能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六的声音:“殿下,韩将军来了。”

沈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袍:“请韩将军进来。”

韩昭踏入偏厅,看到眼前景象时,眼中难掩惊讶。原本杂乱无章的箱子旁,各类文书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整个偏厅焕然一新,弥漫着一种井井有条的沉静感。

“殿下…这…”韩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他本以为沈容最多就是随意翻翻,没想到竟如此认真高效。

“不过是略作整理,让韩将军见笑了。”沈容语气平淡,指了指地上单独放出的几份文件,“整理过程中,沈某发现几处可能存有疑点之处,不敢擅专,还请韩将军过目。”

韩昭神色一凝,立刻上前,拿起那几份文件仔细翻看起来。当他看到那份军需卷宗上的微小差额和白朗的签名时,眉头紧紧锁起。又翻看了那几份商贾拜帖和修缮账本,脸色越发凝重。

这些疑点单独看或许不算什么,但被如此精准地挑出来,放在一起看,指向性就非常明显了!这需要何等敏锐的洞察力和对细节的掌控力?

“殿下…慧眼如炬!”韩昭放下文件,看向沈容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和钦佩。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侯爷为何要抛出这个“饵”!这位七殿下,绝非池中之物!其心思之缜密,眼光之毒辣,远超他的想象!

“些许愚见,或许有误,仅供韩将军参考。”沈容态度谦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殿下过谦了!此事关系重大,末将需立刻禀报侯爷!”韩昭郑重地将那几份文件收起,“殿下辛苦,末将告退!”

看着韩昭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容缓缓走到窗边。清晖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和远处砺锋堂隐约的轮廓。

第一步,他走稳了。

用这满室的书墨香气和整理好的故纸堆,他无声地向萧屹川证明了自己的第一个价值——抽丝剥茧,洞察秋毫。

清晖初照,照亮了他在这盘大棋局中落下的第一枚实子。

而砺锋堂内的那位,想必也已收到了这份“答卷”。

夜还很长,棋局,才刚刚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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