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状态又不好了。
那是2023年的夏天,我刚刚飞出牢笼,却又陷入了强迫性回忆的泥沼。一句句粘腻的“我爱你”变成声音,变成幻听。变成的幻视的字迹响彻我的脑海,贴满我的视野。恶劣的回忆一步步将我淹没,我不得不在无人时低声怒骂几声“滚开”抑或在手上写满滚开”去死”“停下”诸如此类的话。这么做可以使我暂时逃避几分钟。然而真正的恐惧的根源,我自己也明白应该去直面,但未有过勇气,总想着拖延,也从不主动回忆。
于是就写日记吧。第一本日记,名叫“阿过”。字里行间都是发泄与不甘。手背上也画满了迹,混乱而无序。
“从这个时候起,我就已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了。”后来,我如是对医生和父母解释。
妈妈泣不成声。
但那时候的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对我大喊大叫,而我因为童年创伤的原因一度对声音非常**,所以经常会面无表情地被训,实则因为恐惧和不安在深夜爆发而张大喉咙痛苦却无声地大哭。
但在白天和家里,我善于伪装。从没人发现过我的异常,“一个学习很好的孩子怎么会有问题呢?”我只是会因为手背上的字迹而时常被骂而已。
就这么恐惧地,窒息地,不安地活着。现在想起来,那种压抑的感觉还是缠着我不放。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第一个发现我异常的人,是梅春子。
梅春子就这样,像是春雨水花浇灌下的种子,从那一刻开始,就从我心里生根发芽了。
那天上完信息课。杰哥和火旺正在高高兴兴聊着天。梅春子好不容易没犯困,就在旁边微笑着看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我感觉十分困倦,于是倚在桌子上闭目休息。
人间骄阳正好,只是闭目的话,入目只有一片血红。
血红,血红......
脑中倏忽跳出那天的残阳如血。
我的老师坐在椅子上。
他接过我手中的玩具手枪,对着头部开了一发。
去他妈的人生。”他闭上眼睛。
我笑了笑,从他手中接枪,对着脑袋眼睛不眨地连开了七发。
“去他妈的人生。”我记得,我的嗓音尖锐极了。
瞬间,粘腻厚重的“我爱你”充斥我的耳朵,我猛地睁眼,脑海中的血红一瞬间投射进了现实。我看见梅春子正在凝视着我。但我已顾不上这些。抓过桌子上的笔,疯狂地在手上划起“闭嘴”这两个字。脑子嗡嗡直叫,我拼命地把目光投向窗户之外的东西。
蓝天,白云,风过林梢。
这不是那里。
我逐渐平息下来,声音消失,眼前也恢复了正常。
抬头,却对上梅春子。担忧中带着恐惧的目光。
梅春子轻声问我:“你真有抑郁症?”
我嗯了一声。
“那你喝没喝药?”
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大笑起来。
“没有。”
“为什么?你没有去看过吗?”
“看过。”
“那为什么......”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一出门,就把医生给我的检查单塞进了垃圾桶。对我说世界上根本没有抑郁症这种东西,医生看我始终笑着,对我说你长得这么攒劲,怎么会有问题。开盒治失眠的药就把我打发出了门。而我仍旧失眠,这次却没人再带我去那儿了。”
自此梅春子格外关照我。至少她会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问我一句:“你好着没?”抑是或问我要不要联系老师。和杰哥,火旺,梅春子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后的,能感受到纯粹快乐的日子。即便我和春子总是轮替着发病。但又能怎样呢?有朋友和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哭泣难过的时候还能抱团取暖。痛苦的间隙依旧能薄薄地透过盛夏的影子。
比我现在,一个人关在精神病院过冬天好多了。
回忆到有些事情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哭,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年。我和梅春子的关系也已经逐渐无可挽回。原来这世界上本没有歌词里唱的“直到我们回到我们根本回不了的过去”。也不会有无限期的同病相怜。
我早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