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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烬梧桐9:遗憾?无奈!

栖烬梧桐

三年后的中秋夜,月光像被碾碎的银箔零零散散的洒在雕花檐角。戏班的铜锣声在朱漆门环间荡开时,沈烬羽正对着铜镜勾画眉眼。胭脂抹到眼角那抹泪痣时,他的手顿了顿——那是沈栖梧去年来信里反复描摹的,说就算隔着千里,只要想起这粒朱砂痣,就像看到他含笑的眼睛。

水袖翻飞间,绣着金线牡丹的珠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沈烬羽的目光穿过满堂珠光宝气,突然定在西北角的竹榻旁。沈栖梧的洗旧长衫在锦缎堆里格外扎眼,可他垂眸讲解诗文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说到兴起时不自觉比画的手势,渐渐的和记忆里坐在红木桌前背书的少年重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沈烬羽的唱腔突然拔高,惊得悬在梁间的琉璃灯都微微晃动。他看着沈栖梧握着书卷的指节骤然发白,腕间褪色的红绳还是自己在离家前几天时编的。那人耳尖泛起的红晕,像极了那年偷摘邻居家杏子被追着跑,最后两人摔在麦秸堆里,沈栖梧脖颈蹭破皮时渗出血珠的模样。

散场的梆子声惊破夜色,沈烬羽蹲在角门的石阶上卸戏妆。铜盆里的胭脂水晃碎了月影,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在三步外停住。他抬头时,正撞进沈栖梧盛满疼惜的眼睛,月光把对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住。

"你瘦了。"沈栖梧的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指尖堪堪擦过沈烬羽眼下的乌青。沈烬羽笑着往后仰,发梢扫过少年颤抖的手腕:"学堂功课忙吗?知夏来信说你总熬夜。"话落才惊觉,原来他们都在用笨拙的方式来藏起那些汹涌的思念。

城郊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沈栖梧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时,桂花糕还带着体温。"跑了三条街才买到刚出炉的。"他耳尖通红,像做错事的孩子,"记得你最爱吃甜的,那年...那年我们分窝窝头时,尽管你多么爱吃甜食,但你总是会把带糖霜的边儿留给我。"

沈烬羽咬下一口,温热的甜香混着夜风涌进眼眶。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中秋,两人蜷在破庙供桌下躲雨,沈栖梧把唯一的半块冷馒头塞给他,说等长大了要让他顿顿有糖吃。此刻月光透过枝叶,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烬羽伸手去够他发间的落叶,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了手腕。

"哥。"沈栖梧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垂,"这次换我护着你。"

梧桐叶扑簌簌落满肩头,远处传来零星的更鼓声。沈烬羽望着少年眼中比月色更温柔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在戏台上唱过的千回百转,都不及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

春去秋来,六载光阴在戏服的金线与书卷的墨香间悄然流逝。沈烬羽鬓边的珠翠随水袖摇曳得愈发动人,一曲《长生殿》唱至"在天愿作比翼鸟"时,连素来冷情的王爷都忍不住节节称赞。他的戏报贴满京城茶楼酒肆,达官显贵们为求一张堂会请柬,不惜一掷千金。而远在贡院的沈栖梧,正以十八岁之龄挥毫泼墨写下惊世文章,当金銮殿上"状元及第"的高呼响起时,他腰间那截褪色的红绳在玉带间若隐若现——那是沈烬羽亲手编的,缠了整整六年。

放榜那日,皇城根下喧天的锣鼓惊飞檐角白鸽。沈栖梧身着崭新红袍,骑在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上,却觉这状元游街的热闹恍如隔世。他望着夹道欢呼的百姓,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每一张面孔,恍惚间总把某个侧脸错认成戏台上眉眼如画的人。人群中突然传来孩童的笑闹,他猛地勒住缰绳,心跳漏了一拍,却只看见几个追逐纸鸢的少年。红袍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马鞍,那是去年沈烬羽寄来的信里,特意夹着一片梧桐叶。

此时此刻,沈烬羽正在城南戏楼的后台,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朱漆镜面上。他展开皱巴巴的信纸时,指尖都在发颤。沈知夏歪歪扭扭的字迹里,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阿羽哥,栖梧哥中状元了!等你回来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信纸边角还沾着点心渣,大概是小丫头偷吃时留下的。沈烬羽将信贴在胸口,忽然想起那年城郊梧桐树下,沈栖梧也是这样小心翼翼掏出油纸包,说要把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镜中倒映着他新描的黛眉,胭脂晕染的眼角比往日更添三分温柔。他轻轻抚过戏服上绣的并蒂莲,想起沈栖梧信里那句"待我簪花归来,定不负与君盟约"。远处传来隐约的锣鼓声,许是状元游街的队伍正经过巷口,沈烬羽突然放下眉笔,提起裙摆往窗口跑去。暮色里,一抹耀眼的红袍正在人流中若隐若现,他踮起脚,隔着半开的雕花窗棂,与那道寻觅的目光隔空相撞。

风吹起沈栖梧的状元红袍,露出腰间褪色的红绳;光掠过沈烬羽鬓边的珍珠,映得他眼底泛起水光。相隔百米的距离,两人却同时笑了——这六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花开的时节。

然而,他们悲剧的命运齿轮才开始转动。

金銮殿上盘龙柱投下的阴影割裂了沈栖梧的红袍,皇帝震怒的呵斥声撞在汉白玉阶上碎成冰碴。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回响。三日之前游街时人群的欢呼犹在耳畔,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讽刺。

"陛下,臣已有心仪之人......"话音未落,龙案上的翡翠砚台轰然碎裂,飞溅的墨汁在明黄圣旨上洇开狰狞的纹路。沈栖梧望着皇帝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突然想起沈烬羽在戏台上唱《铡美案》时,那身正气凛然的蟒袍。可现实里,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

"若你不娶公主,朕便灭你沈家满门!"字字如刀剜进心口。沈栖梧眼前走马灯般闪过沈烬羽在月光下分食桂花糕的模样,妹妹知夏抱着书本等他回家的身影,还有病榻前父母苍白的面容。腰间的红绳突然勒得生疼,那是沈烬羽亲手所编,如今却要成为束缚他的枷锁。

掌心传来钻心的痛,才发现指甲早已刺破皮肤,血珠滴落在青砖上,像极了沈烬羽眼角那抹朱砂痣。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臣......遵旨。"叩首时,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震得眼前一片昏花,恍惚间竟看见沈烬羽提着戏服,在梧桐树下朝他笑。

迎亲那日,沈栖梧僵坐在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上。唢呐声刺耳得让他想起沈烬羽唱《长生殿》时婉转的唱腔,而此刻这声音却成了送葬的哀乐。队伍行至街角时,他下意识地往人群望去,果然在斑驳的阴影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烬羽的戏服还沾着未擦净的油彩,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横。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攥着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即将消逝的一切。沈栖梧的喉间涌上腥甜,想喊出那句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等我",可公主的喜轿已缓缓经过,迎亲队伍的喧闹声彻底淹没了他破碎的心跳。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烬羽突然笑了,笑得泪水滚落,笑得摇摇欲坠。他朝他轻轻点头,又猛地转身,消失在巷口。沈栖梧望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任红绸喜花被风吹散,落在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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