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芙拉敲响了赛巴斯蒂安家的地下室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力度足以吵醒死人。终于,门开了一条缝,赛巴斯蒂安的脸隐在阴影里,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
“有事?”
芙拉直接推门进去:“你看到山姆了。”
这不是疑问句。赛巴斯蒂安的房间里,烟灰缸堆满了烟头,而电脑屏幕定格在代码界面。
“所以?”他靠在桌边,双手插兜。
“所以你在躲我。”
“没有。”
“撒谎。”芙拉逼近一步,“今天一整天你都在‘恰好’错过所有我会出现的地方。矿井不去,钓鱼不去,我刚刚还问了罗宾说你自从早上出去一趟之后就一直把自己缩在房间里。”
赛巴斯蒂安的下颌线绷紧:“我很忙。”
“忙什么?忙着看山姆追我?”
沉默像一堵墙砸在两人之间。赛巴斯蒂安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和谁在一起都行。”
芙拉气得笑出声:“这就是你的结论?五年了,塞巴斯蒂安,你还是只会说‘随你’?”
她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拽住手腕。赛巴斯蒂安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疼。
“那要我怎么说?”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恭喜你们破镜重圆?祝你们幸福?”
越越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跳上书桌,一爪子拍在键盘上。屏幕闪烁,弹出一个文件夹——
“F”
被解开的加密状态,缩略图清晰可见:芙拉在公交车站的背影,芙拉大学时的社交动态截图…
赛巴斯蒂安僵住了。
芙拉盯着屏幕,心跳如雷。
“你……”
地下室的灯泡突然闪烁,远处传来雷声。夏季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撞击。
赛巴斯蒂安松开了她的手。
“…出去。”
但芙拉没动。一步到了电脑前,她伸手点开一张照片——一个冬天,她蹲在雪地里喂野猫的侧影,镜头模糊得像偷拍的。
“五年。”她轻声说,“你等了五年,就为了说一句‘随你’?”
雨声轰鸣,越越跳进她怀里,尾巴扫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
赛巴斯蒂安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我习惯了看着你离开。”
芙拉把猫放到地上,向前一步,捧住他的脸。
“那现在看着我回来。”
赛巴斯蒂安想抱她。
芙拉能感觉到——当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时,他的手指几次无意识地抬起,又克制地放下。他的眼神黏在她的后颈上,像是要用目光在上面烙出一个印记。
但她没回头。
雨后的空气潮湿清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盖过了他身上残留的烟味。
到了农场门口,芙拉终于转身。赛巴斯蒂安站在三步之外,黑色卫衣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巴。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他点点头,却没动。
芙拉叹了口气,走进屋,拿了几个垃圾袋出来。赛巴斯蒂安愣在原地,看着她拿着垃圾袋向他走过来。
“伸手。”她命令道。
他下意识照做。芙拉把垃圾袋拍在他掌心:“把你家那些烟头装走。”
赛巴斯蒂安的表情空白了一秒:“……现在?”
“现在。”芙拉抱起手臂,“除非你想让我明天去你家收拾。”
这显然触动了某根神经。赛巴斯蒂安迅速把垃圾袋塞进口袋,动作快得像在销毁罪证。
“我自己处理。”
“最好是。”
他们隔着门槛对视,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越越不耐烦地“喵”了一声,用脑袋顶开芙拉的小腿,挤进门缝。
“还有,”芙拉指了指他的衣服,“下次再带着一身烟味来找我,我就用草莓味的沐浴露给你洗澡。”
赛巴斯蒂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摩托车,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芙拉盯着他直到消失,才回了房子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越越跳上她的膝盖,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下巴。
“我知道,”芙拉揉了揉它的耳朵,“我太凶了是不是?”
黑猫“喵”了一声,尾巴扫过她的手腕,像是在说“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