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芙拉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再次打量自己的身体。
晒黑的皮肤,结实的手臂,腰腹间清晰的线条。她的手掌布满了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痕迹。
她想起Joja办公室里那个苍白的自己,穿着紧绷的制服裙,高跟鞋磨破脚后跟,每天下班时都像一具行尸走肉。
而现在——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发烫的脸颊。
镜中的女孩眼神明亮,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夏天在一个大树荫下带着草帽钓鱼真的很舒服,有越越窝在怀里,身边放着一盆用凉水浸着的西瓜…啊…这里就是天堂吧…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在星露谷的河面上。芙拉坐在老橡树的阴影里,草帽斜斜地扣在头上,鱼线垂入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越越躺在她的腿上,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偶尔在梦里抖一抖耳朵。
身旁的木盆里,凉水浸泡着半个西瓜,水珠顺着深绿的瓜皮滑落。
芙拉眯着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汗湿的后颈。
这才叫活着。
鱼竿突然颤动了一下。
芙拉瞬间绷紧身体,手指收紧。越越被她的动作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爪子勾住她的裤子。
“别闹。”芙拉低声警告,全神贯注地盯着浮标。
鱼线猛地一沉!
她迅速提竿,鱼竿弯成一道危险的弧线,线轴吱呀作响。水花四溅,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鲑鱼!”芙拉兴奋地大喊,双手死死握住鱼竿。鲑鱼疯狂挣扎,鱼尾拍打水面,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草帽和衣襟。
越越完全醒了,站在她膝盖上,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对着鱼龇牙咧嘴。
“别添乱!”芙拉咬牙,手腕发力,一点一点收线。鲑鱼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几乎要被拽进河里。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双手从后面握住了鱼竿。
“松手。”
赛巴斯蒂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芙拉下意识松开手指,他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双臂环过她的肩膀,稳稳地接过了鱼竿。
“你……你怎么在这?”芙拉结结巴巴地问,心跳快得不像话。
“路过。”赛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但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清晰可见。他娴熟地控着鱼竿,时而放线,时而收力,几个回合就把鲑鱼拖到了岸边。
鱼终于力竭,浮在水面上张合着嘴。赛巴斯蒂安弯腰一把掐住鱼鳃,把它拎了起来。鲑鱼在他手里徒劳地扭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起码五磅。”他掂了掂重量,嘴角微微上扬。
芙拉还坐在原地,脑子有点懵。赛巴斯蒂安站在她面前,逆着光,T恤被鱼尾拍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胸口。她能看到他锁骨的轮廓,还有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
“给。”他把鱼递过来。
芙拉回过神,接过鲑鱼,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钓鱼线勒出的红痕。
“谢谢。”她小声说,把鱼放进水桶。鲑鱼扑腾了几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赛巴斯蒂安没说话,只是走到木盆旁,从水里捞起西瓜。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他为什么总是随身带这么多东西?),利落地把西瓜切成几块。
鲜红的瓜瓤,黑色的籽,汁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
“…呐。”他递给她一块。
芙拉接过,咬了一大口。西瓜冰凉清甜,汁水溢满口腔,顺着嘴角流下。她手忙脚乱地去擦,赛巴斯蒂安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
“笨。”
“闭嘴。”
他们并肩坐在树荫下,啃着西瓜,看着河面的波光。越越凑过来,舔了舔芙拉手指上的西瓜汁,然后嫌弃地走开了。
“威利的钓鱼比赛,”赛巴斯蒂安突然开口,“你去吗?”
“去啊。”芙拉吐掉几颗西瓜籽,“奖金10000G呢。”
“嗯。”
沉默。
芙拉偷偷瞥了他一眼。赛巴斯蒂安的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鼻梁上,嘴角还沾着一点西瓜的红色。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擦掉了那点痕迹。
赛巴斯蒂安僵住了。
芙拉也僵住了。
两人的视线对上,空气仿佛凝固。芙拉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远处知了的鸣叫。
“……沾到了。”她干巴巴地解释,迅速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嗯。”赛巴斯蒂安的声音有点哑。
越越突然跳到他们中间,打破了诡异的氛围。它叼起一块西瓜皮,大摇大摆地走到河边,开始用爪子扒拉。
芙拉松了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该回去了,鸡还没喂。”
赛巴斯蒂安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帮你拿鱼。”
他拎起水桶,鲑鱼在里面扑腾了一下。芙拉抱起越越,草帽歪在脑后。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影子在阳光下重叠又分开。
“赛比。”
“嗯?”
“下周……钓鱼比赛。”芙拉踢了一颗小石子,“你陪我一块去好不好…?”
赛巴斯蒂安静了几秒,然后点头:“随你。”
芙拉偷偷笑了。
夏风吹过,带着西瓜的甜味和河水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