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刑侦支队证物室,冷白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林默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块泛着铜绿的镜片。
他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片残破的镜面。镜片不大,边缘锋利得像刀,却能映出他整个人的脸——苍白、疲惫、眼神游移不定。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喃喃,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点沙哑。
镜面在他手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铜绿被擦去后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底色。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林默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倒影的动作,似乎比他慢了半拍。
他眨了眨眼。
镜中的自己也眨了眼,但不是同时的。他眨完后,倒影才跟着眨了一下,像是延迟了几毫秒。
林默愣住了,心跳突然加快。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尖轻轻在桌面敲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也抬手敲了一下,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像是被谁操控的傀儡。
林默皱起眉头,伸手去碰镜面,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镜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皱。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画面一闪,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老房子。
那是一间老式的平房,屋子里光线昏黄,墙上挂着一面陈旧的铜镜。镜框是雕花的,边角有些斑驳。小时候的他就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小背心,脸上没什么表情。
镜子里的他,却在笑。
一个很陌生的笑容。
林默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那是幻觉……我那时候根本没笑。”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镜子里的画面还没消失。他看见那个小时候的自己缓缓伸出手,指尖贴在镜面上,留下一圈水波般的纹路。
镜子里的他,也在看着他。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碰那块镜子。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冒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镜面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静默,而是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你逃不掉的。”
林默猛然抬头,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以为是自己破案?都是我在帮你。”
那声音,是他母亲的。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十年。
“闭嘴!”林默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几尺远。他站起身来,脚步踉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闭嘴!别说了!”
他不敢再看镜子,转身就想离开,可脚步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那道声音。
“你逃不掉的……你从来就没逃掉过。”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由远及近。
林默慌忙将那块铜镜塞进背包,拉好拉链,回头看了眼镜面。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正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门,推开了。
张建国走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他皱眉看着满地狼藉的证物室,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我在查证物。”林默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发紧。
“查证物?那你把证物柜全打开了?地上这些东西是谁弄乱的?”张建国走进来,扫了一眼四周,眼神里透出一丝质疑,“你是不是又在搞那些玄乎玩意儿?”
“我没有!”林默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更多线索?”张建国冷笑了一声,“你口中的‘线索’,就是那些鬼神之说吗?你以为你是通灵师?还是你觉得自己能和死人对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又在瞎折腾。”张建国打断他,语气严厉,“林默,我知道你一直对这个案子很执着,但你得现实一点。影子不会杀人,镜子也不会说话。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只能考虑让你停职。”
林默咬紧牙关,脸色阴沉下来。
“你根本不信我。”他低声说,“就像你不信周明有嫌疑一样。”
张建国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担心你。你最近太钻牛角尖了,情绪也不稳定。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你越来越不像个警察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隐隐发烫。
镜子里的倒影,似乎还残留在他脑海里。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镜中人说出母亲的话,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张建国靠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林默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防备:“你想说什么?”
“你最近的行为很反常。”张建国盯着他,“你不该擅自翻动证物。而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铜镜的事。”
林默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张建国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查,但你不能一个人钻进去,把自己逼疯。”
林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你不会相信的。”
“你可以试试看。”张建国说。
林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就在两人沉默对峙的这一刻,墙上的镜子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林默没有注意到。
他只看到自己的倒影,依旧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没有温度。
而他掌心的皮肤下,一道细长的红痕缓缓浮现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深红色的印记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宛如一条红绳。
他怔住了。
镜子里的“他”,缓缓抬手,抹了抹眼角。
血泪,缓缓滑落。
“现在,我们是一样的了。”镜中人轻声说。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他听到耳边响起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某种熟悉的旋律。
“妈妈……”
他眼前一黑,意识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张建国已经站在他面前,神色严肃。
“你还好吗?”张建国伸手扶了他一把。
“我没事。”林默低声说,声音干涩。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证物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道红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