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卷宗合上时，墙上的挂钟刚好敲了第十一声。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其他同事早下班了。他看了眼桌上那份匿名塞进抽屉的地图，边角发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褐色痕迹。
这地图标的是城南那片废弃地铁站，和林夏案现场的照片一比，镜面反射的角度竟然完全吻合。他反复核对了几遍，手指有点发抖。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从抽屉里摸出配枪检查弹夹，又把碎镜片塞进袖口。他记得那东西能挡住影仆——至少那天在监控室里是这么回事。
地铁站入口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挂在那儿，早就断了。林默一脚踢开，脚底下传来黏糊糊的感觉。低头一看，台阶上残留着黑色的东西，混着镜面碎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掏出手电筒照了照，台阶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串脚印，像是有人刚走过不久。
“谁？”他对着黑暗喊了一声，声音被吞得干干净净。
头顶的应急灯管突然炸裂，玻璃渣子哗啦啦往下掉，但灯泡居然还亮着，忽闪忽闪地晃着光影。林默皱了皱眉，握紧了袖子里的碎镜片。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可听起来不止一个方向。他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是……有好几双脚在走。
“见鬼。”他咬了咬牙，继续往里走。
到了地下大厅，眼前是一整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墙。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他，而是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人背影。林夏。
“林夏？”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镜中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咧开一道夸张的弧度，一直撕裂到耳根。她的眼睛是空洞的，像两个黑洞。
林默倒退一步，举起枪，却发现镜子里根本没有弹孔。他心下一沉，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六个镜面同时亮起人形轮廓，模糊的影子在镜中晃动，像是挣扎着要出来。
他迅速抽出袖子里的碎镜片，在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刺痛感让他清醒过来。血珠顺着镜片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地面吸了个干净。
“你们是谁？”他大声喝道，声音却显得有些发颤。
一个影子从镜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你不记得我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熟悉的温度，是他母亲的声音。
林默猛地闭上眼睛，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睁开眼时，已经不在大厅了。
他站在小时候的卧室里，墙上挂着那面老式梳妆镜。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朝他笑。
“小默，来，妈妈给你梳头。”
他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你知道那天你看到了什么吗？”母亲的声音变了，变得冰冷刺骨。
梳子尖端渗出黑雾，慢慢缠绕上他的脖子。
“那天……你在镜子后面……”他喃喃自语。
母亲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光滑如镜的表面。她伸手按住他的额头，一股寒意直钻进脑子里。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相？不，那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林默感觉意识在一点点被抽离，脑袋越来越沉。他拼命挣扎，却动不了分毫。
“就算全是假的……至少此刻的痛是真的。”他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幻境崩塌，他跌坐在地上，满身冷汗。
四周的镜子开始碎裂，碎片像雨一样洒落。他抬起流血的手掌，拍碎了最后一块镜面。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林夏案发现场的画面在镜中闪过，凶手袖口的反光，是个银色的袖扣，刻着一个古篆的“观”字。
“原来是你……”他喃喃道。
所有伤口在现实中爆发，鲜血从手掌、额头、肩膀不断渗出。但他却笑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没疯，那些画面是真的。
他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出口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他终于走出地铁站时，天已经快亮了。晨雾弥漫，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紧紧攥着一块铜镜残片，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观”字。
警用记录仪不知何时自动开了，播放着一段从未录过的对话：
“你已看见了。”
林默猛地抬头，透过镜片看向远处某处灯光闪烁的窗户。那光的节奏，竟然和他心跳同步。
他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警队里，有人藏着秘密。
身后，地铁站的墙壁开始渗出血水，像眼泪一样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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