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档案室的角落里,台灯的光圈打在摊开的卷宗上。凌晨两点的警局安静得可怕,连翻纸声都像惊雷似的砸在耳膜上。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头看了眼墙上那面斑驳的老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眉眼紧锁,胡子拉碴,眼下浮着青黑,活像具熬夜太久的尸体。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左眼下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摔破镜子留下的,母亲说他命大,当时差点戳到眼睛。可他知道,那晚最恐怖的不是流血,而是镜子里那个对他笑的孩子。
"你不是人。"
记忆里的声音突然窜出来,林默猛地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可当他低头时,手指却悬在了最新一页卷宗上——1998年,某小区连环自杀案,死者全部死于镜前,尸检显示脑内有不明结晶体。
他扯过笔记本,在"镜中异常现象"一栏又添了条记录。笔尖顿了顿,最终还是写下:"是否与影仆存在共生关系?"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建国发来的消息:"别熬太晚,明天还有案情分析会。"
林默没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镜框。这面老镜子是二十年前建警局时就装上的,玻璃边沿泛着黄,像是凝固的脓血。
他眨眨眼,镜中的自己却慢了半拍。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又试了几次,发现镜中人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甚至在他转头时还直勾勾盯着原处。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后腰。
他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靠近镜子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陌生至极的笑容。
林默向后退了半步,镜中却纹丝不动。那张脸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似的。林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传来沙沙声,仿佛有人贴着耳廓在磨牙。
"你……不是人。"
镜中嘴唇蠕动着,吐出的声音像是从腐烂的井底捞出来的。林默猛地转身,身后空荡荡的档案架投下交错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他再回头,镜中的自己正用食指轻轻敲击太阳穴,眼神阴鸷如毒蛇。
"妈的……"
林默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一堆卷宗哗啦啦掉在地上,惊醒了整间屋子的寂静。
他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一张泛黄的照片——1985年,某精神病院集体癔症事件。照片里一群病人围坐在大厅,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面镜子。有个小男孩站在人群最后,脸上挂着和镜中倒影完全不同的笑容。
林默瞳孔猛地收缩。男孩左眼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右眼却是漆黑的深潭。
他颤抖着手电筒照向自己,镜中倒影的眼神竟和照片里的男孩一模一样。
童年记忆轰然炸裂。那个深夜,他偷溜进母亲房间照镜子,镜中的自己突然开口:"想看看真正的世界吗?"
那天之后,他的虹膜开始异变。医生说是罕见的虹膜异色症,可没人相信他亲眼看到的——镜子里的自己在说话,在移动,在……呼吸。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未读消息提示音。林默低头时,余光瞥见镜中倒影正缓缓伸手,指尖轻抚他方才掉落的照片。
他猛然抬头,镜中却已恢复正常。
林默抓起外套冲出门,冷风扑面而来。夜色像泼墨般浓重,街道两旁的路灯在雾气中晕染成昏黄的圆圈。
出租屋在城西最老的居民楼里,六层高,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林默掏出钥匙时,听见楼上似乎有人在拖东西,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赤脚踩在水泥地上。
他握紧口袋里的防狼喷雾,一步步往上爬。
推开门,穿衣镜映出整个房间。林默站在镜子前,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镜中自己却微微摇头,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
"别碰镜子。"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回响。
林默僵在原地。镜中的他缓缓抬手,指向他胸口。那根食指修长得不像人类的手指,指甲泛着青灰色。
"你早就知道了吧?"镜中的自己开口,"不然为什么总在夜里反复确认心跳?为什么不敢照全身镜?为什么……怕睡着?"
林默后背撞上衣柜,金属拉链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视线却无法从镜子上移开。
"你不是人。"镜中自己轻笑着,"你是它们选中的人偶。"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林默抱住头,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
母亲跪在碎玻璃前,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在镜面上,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号。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
"别看它!快闭眼!"
"他已经看到了……"
林默跌坐在地,呼吸急促。当他再次抬头时,镜中的自己正在慢慢歪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嘴森白的牙齿。
猩红色液体从镜面边缘缓缓渗出,像是融化的蜡油,又像某种生物的眼泪。
林默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镜面,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呢喃:
"契约者……该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