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浴室门口，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心跳一样急促。雨水砸在窗玻璃上啪啪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催促他快点进去。
这是林夏死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门锁已经换过，刑侦队特批了调查令。林默推门而入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摸到开关，天花板上那盏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浴缸边沿还留着干涸的血迹，像一条扭曲的红绳缠绕在瓷白边缘。林默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棉签准备采样。指尖刚触到血渍，忽然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手指往上爬，像是有谁在他皮肤下游走。
他猛地缩回手，抬头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比现实中慢了半拍。林默眨眨眼，镜中人却还在盯着浴缸看。等他再眨一次，那个倒影才慢慢转过头来。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童年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八岁那年，父亲醉酒砸碎了客厅那面老镜。碎片飞溅的瞬间，他分明看到裂痕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集中注意力。"林默低声自语，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他打开检测仪的光源，在镜面上扫过。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数值直冲上限。
手机就在这时自动关机了。最后一帧画面是镜中泛起的涟漪，像一滴血落入平静的水面。
林默转身去拔插头。就在灯光熄灭的一瞬间，镜面开始起伏，如同呼吸一般规律地膨胀收缩。
他握紧警棍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倒影没有跟着动。那个"他"正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看着自己，嘴角慢慢扬起。
"你终于来了。"镜中人的嘴唇动了，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默后背撞到墙上，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他死死盯着镜子，手心沁出的汗水让警棍差点滑落。
"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几分讥讽，"不过是个提线者的游戏罢了。"
"闭嘴。"林默咬牙，"你不是我。"
"我是你最不愿承认的那一面。"镜中人向前迈了一步，林默感觉胸口突然被什么压住，呼吸变得困难，"害怕失败，害怕被嘲笑，更害怕……面对过去。"
空气越来越稀薄。林默攥着警棍的手指关节发白，眼前开始发黑。他听到母亲临终监护仪的滴答声，那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03:17:49。
"你不敢承认，其实你早就知道她会走。"镜中人的声音像毒蛇钻进耳朵，"那天你本可以握住她的手，但你选择了逃避。"
林默的眼眶红了。他想否认，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看看这个。"镜面突然剧烈波动，显现出一个画面——警校体能测试时，他在单杠上坚持不住摔了下来，围观同学哄笑着散开。
记忆像洪水般涌来。父亲酗酒砸镜子的那个夜晚，他躲在衣柜里发抖；大学面试时，他因为紧张说错话被刷下；第一次出任务，他太过执着于细节错过关键线索……
"你永远都只是个失败者。"镜中人伸手触碰镜面，涟漪扩散到现实空间。林默感觉胸口一痛，低头发现制服已经被血染红。
疼痛让他清醒。林默举起警棍狠狠砸向镜面，却在接触的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震回来。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虎口滴落在地上。
"你杀不死我的。"镜中人舔了舔嘴唇，"因为我就在你心里。"
林默喘着粗气，强迫自己站稳。他想起刑侦队长说这案子可能和连环凶杀有关，想起那些同样死状诡异的受害者。他们的眼睛里，是不是也藏着这样的恐惧？
"也许你是对的。"林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确实害怕。但我至少敢直面这一切，不像你，永远只能躲在暗处。"
镜中人愣住了。
林默抓住这个机会，将带血的手掌按在镜面上。一股排斥的能量爆发开来，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是无数被困住的灵魂在哀嚎。
"住手！"镜中人的声音变了调，"你会毁了……"
最后一句话被巨大的轰鸣淹没。整面镜子在强光中碎成粉末，林默被气浪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手中握着一片完整的镜片。
镜片背面浮现出一个指纹形状的血色纹路，和林夏指甲印完美吻合。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林默浑身湿透地坐在地板上，看着检测仪重新归零。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直到他注意到那片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镜片深处浮现出一只睁开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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