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高中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自习的时候，陆商明对着物理卷子发愁。

他物理一直不行，电学那部分更是完全听不懂。前面几道选择题连蒙带猜填完了，后面的大题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笔尖戳在纸上，戳了半天只写了个“解”字。

林策在旁边写数学，写得飞快，草稿纸用了两张了。陆商明瞥了一眼，发现他物理卷子翻在背面，也写了大半。

“你物理写完了？”陆商明小声问。

林策头也没抬：“没写完，还差两道。”

“……”陆商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自己那个“解”字。

他又戳了一会儿，实在憋不出来，索性把物理卷子塞到一边，掏了本语文出来做。文言文翻译好歹还能编一编，物理是真编不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商明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你物理是不是也没写？”林策终于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样子，笑了，“老周明天第一节就是物理，你等着挨批吧。”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陆商明说。

林策摊开手：“我自己都还差两道呢，讲不了。”

陆商明又叹了口气，把物理卷子拉回来，试图再看一遍那道大题。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

他往月明昱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也在写卷子，低着头，手里的笔动得不快不慢。桌上摊着好几张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在算什么大题。

陆商明犹豫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

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陆商明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张物理卷子。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是他的，昨天塞在课本底下那张。上面空着的那几道大题，现在被人用铅笔写满了，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红笔标了几个公式，写了注释，告诉他这一步为什么要这么算。

陆商明盯着那张卷子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往月明昱那边看。

那人已经在座位上了，低着头在看书，跟平时一样。

陆商明拿着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下。

月明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陆商明晃了晃手里的卷子，“你帮我写的？”

月明昱看了一眼那张卷子，说：“你不是不会写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写？”

月明昱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昨天晚自习看你趴了半天，一个字没写。”

陆商明愣了一下。他昨天趴着的时候，月明昱明明在写自己的卷子，怎么看见他了？

“谢谢啊。”陆商明说。

月明昱“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商明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又看了一遍那些解题步骤。每一步都很清楚，连他这种物理白痴都能看懂。

林策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说：“谁给你写的？这字真好看。”

陆商明没说话，把卷子小心地折好，塞进课本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商明在食堂碰见月明昱。

那人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没人。陆商明本来想坐过去，看了看周围那么多空位，又觉得有点刻意，就在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坐下了。

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月明昱在吃饭，还是一口一口的，很慢，很安静。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衬衫照得有点晃眼。

他吃完站起来送盘子的时候，经过陆商明这边，停了一下。

“那道题看懂了吗？”他问。

陆商明嘴里还嚼着饭，赶紧咽下去：“看懂了，就是最后那步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月明昱点点头，没说什么，走了。

下午课间的时候，陆商明从厕所回来，发现桌上又多了一张纸。他拿起来一看，是月明昱的草稿纸，上面把那道题的最后一个步骤重新写了一遍，换了个更简单的方法，每一步都写得很细，连中间省略的计算过程都补上了。

纸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这个方法是书上没有的，但比较好算。

陆商明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他把那张草稿纸跟物理卷子叠在一起，小心地放进文件夹里。

林策看见了，探头过来：“什么东西？”

“没什么。”陆商明把文件夹合上。

林策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嘴角翘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商明把那道题又看了一遍，这次彻底看懂了。他试着用月明昱教的那个方法做了一遍，答案跟标准答案一样，过程还比书上短了好几步。

他做完之后，犹豫了一下，撕了一张纸，在上面写：看懂了，谢谢。你这个方法比书上好使。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太正式了，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个感叹号，又加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下课的时候，他假装去后面接水，经过月明昱座位的时候，把那张纸条悄悄放在他桌角。

月明昱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商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举着水杯继续往后走。

接完水回来的时候，他看见月明昱已经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那人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陆商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心砰砰跳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月明昱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面走。经过陆商明这边的时候，把那张纸条放在他桌上，脚步没停，直接走了。

陆商明低头看。

纸条上写着：不客气。下次不会可以问我。

字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画的。

陆商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它跟物理卷子叠在一起，塞进文件夹里。

林策在旁边假装在写作业，余光一直在瞟。陆商明把文件夹合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你俩传纸条呢？”

陆商明没理他。

“哟，”林策压低声音，笑得一脸八卦，“我们班第一块冰，被你捂化了？”

陆商明瞪了他一眼：“写你的作业。”

林策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头去继续写，但肩膀还在抖。

陆商明把文件夹放好，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但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想起月明昱说“下次不会可以问我”的时候，那张纸条上的字，工工整整的，看着就让人觉得靠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种真的不爱搭理人。只是不太会主动，但只要你说，他就会听。

就像昨天晚自习，他趴在桌上对着一道题发愁，以为没人看见。但其实有人看见了，还记着了。

放学的时候，陆商明收拾书包，把那本物理课本塞进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文件夹，又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

月明昱的字写得好认真，连“不客气”三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的，像在写什么重要文件一样。

他笑了一下，把文件夹合上，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月明昱也刚收拾好东西，正往这边走。

两个人同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陆商明往旁边让了让：“你先。”

月明昱看了他一眼，没动：“你先。”

陆商明笑了笑，走出去。月明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陆商明忽然说：“那个方法你怎么想出来的？”

月明昱走在他旁边，想了一下：“之前做题的时候试过很多种，发现这个最简单。”

“你自己试的？”

“嗯。”

陆商明看了他一眼。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有点发白，但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好厉害。”陆商明说。

月明昱没说话，但脚步好像慢了一点。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个人又停下来了。

“那明天见。”陆商明说。

月明昱点点头：“明天见。”

陆商明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月明昱还站在楼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低着头在书包侧兜里翻。

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串钥匙，然后往隔壁那栋楼走了。

陆商明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神秘。

就是一个人，会买面包，会帮人写题，会在纸条上写“不客气”。走在路上会找钥匙，站在楼下会发一下呆。

跟所有人都一样。

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

他转身上楼，脚步轻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