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的初代说书人影像突然睁开双眼,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宁采薇凑近镜面,发现他正在重复三个字的唇形——
**「撕碎它」**
季长空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胸口的铜镜碎片又深入几分。老白急得满头大汗:"不行!这镜子碎片在和他心脏融合!"
宁采薇突然抓住老白的手:"《山海经》里记载的息壤......是不是能重塑肉身?"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完整的魂魄作为引子,而且——"老白突然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想......"
宁采薇已经翻开季长空的青布包袱,取出那盏青铜古灯。灯芯残留着一点幽蓝火苗,正是季长空当年从她前世尸身上取来的魂火。
"七世镜魂的关键是找到最初那面镜子。"她将魂火小心移到季长空心口,"而最初的那面‘镜子’,就是他自己。"
魂火接触铜镜的瞬间,整个修复室剧烈震动。书架上的古籍纷纷自动翻开,无数黑色文字如蚁群般爬向季长空,在他皮肤上组成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文。
"原来是这样......"老白声音发颤,"季小子根本不是普通说书人,他是初代分离出来的‘善念’!"
铜镜突然炸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组成一幅画面:民国二十六年的雨夜,初代说书人陆修远跪在燃烧的书稿前,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恶念与《说书人》残篇融合,善念则化作婴孩被老馆长收养。
画面切换,宁采薇看见年幼的季长空总在图书馆某个角落发呆。那里有面古老的铜镜,镜中时常浮现陌生女子的身影......正是前世的她自己!
"轮回的闭环......"宁采薇终于明白,"他找了我七世......"
季长空的身体突然浮空,心口处的铜镜碎片与魂火融合成一团青光。七个模糊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渐渐凝成实体。当最后一个虚影归位时,宁采薇惊骇地发现——
新生的季长空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诡异的青铜色!
"不完全......"他开口说话,声音里夹杂着陌生的嘶哑,"还差最后......一页......"
老白突然拽着宁采薇后退:"不对劲!他体内有东西在争夺控制权!"
季长空痛苦地抱住头,左半边脸狰狞扭曲,右半边却流下清泪:"采薇......走......"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掐诀,图书馆所有门窗同时封死!书架上的古籍无风自动,在空中组成一柄文字利剑,直指宁采薇咽喉!
"母亲大人向你问好。"季长空的左眼完全变成黑色,"她说......容器该归位了。"
文字利剑呼啸而来。宁采薇本能地举起银钥匙格挡,钥匙却"咔嚓"断裂!危急关头,老白掷出八卦镜,镜面映照出季长空扭曲的影子——那影子里分明蜷缩着一个穿旗袍的女子!
"周永年的主魂藏在季小子体内!"老白大喊,"用你的血画‘破’字!"
宁采薇咬破手指,凌空画出血符。符咒印在季长空额头的刹那,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七道黑气从七窍中窜出,在空中凝聚成周永年的完整形态!
真正的周永年终于现身——她穿着染血的戏服,面容不断在七个年龄阶段切换,手中捧着一本由血字组成的书稿。
"何必挣扎呢?"七个声音重叠回荡,"《说书人》注定要完整......"
整座图书馆开始虚化,书架、地板、墙壁全部分解成黑色文字,如漩涡般向周永年手中的书稿汇聚。宁采薇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分解,化作一串串字符飘向空中!
季长空突然从背后抱住她,青铜色的右眼流下血泪:"记住......真正的‘眼睛’不是用来‘看’的......"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无数细小的文字从皮肤下浮现。宁采薇认出那是《说书人》残篇的内容,但顺序完全错乱,就像......
"就像镜中倒影!"她恍然大悟,"季长空,看着我!"
捧起他扭曲的脸庞,宁采薇直视那双异色瞳孔,一字一顿:"「凡有所见,皆为虚妄」”
这是甬道青砖上刻的字,也是破解镜魂术的关键咒言!
季长空的右眼突然大放光明。光芒中,宁采薇看到无数记忆碎片——
七世轮回里,每次都是他在镜界边缘拉住即将坠入黑暗的她;每次都是他偷偷修改《说书人》的契约,用自己的魂魄为代价换取她转世的机会......
"这次......换我救你......"
季长空的身体彻底化作青光,冲散了周永年手中的血字书稿。破碎的文字雨中,宁采薇抓住最后一片闪着金光的残页——
上面只有半句话:「说书人终将」
残页突然灼烧起来,火焰中浮现一行小字:「第七面镜子在最初之地」
周永年的尖啸响彻云霄:"你们毁不掉它!只要世间还有故事,《说书人》就永远......"
她的身影被青光吞噬前,宁采薇分明看见她露出诡异的微笑,嘴唇蠕动传递着最后的诅咒。
晨光熹微时,宁采薇独自站在废墟般的图书馆中央。老白昏迷不醒,季长空消失无踪,只有掌心残留的半页残篇证明昨夜不是幻觉。
风铃突然无风自动。她抬头望去,发现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条幽深的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七盏青铜灯围着一口棺材......
"第七面镜子......"宁采薇轻声呢喃,"原来就是大光明戏楼的地宫。"
她摸向心口,那里跳动的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心脏——季长空最后留给她的,是一枚用魂魄凝聚的青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