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里的倒影伸出手,指尖穿透玻璃,冰凉的手指猛地掐住宁采薇的脖子。
"欢迎来到第一面镜子。"倒影的声音与她一模一样,却带着腐朽的气息,"我是你,你也是我。"
宁采薇挣扎着摸向颈间的玉佩——却抓了个空。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这个虚幻的世界。
"别费力气了。"倒影轻笑,"在这里,我们都是故事里的人。"
突然,一辆老式电车呼啸而过。宁采薇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时,周遭已变成民国二十六年的街景。报童挥舞着号外奔跑,头版赫然是"大光明戏楼突发火灾"的新闻。
倒影依然站在她身边,现在有了实体,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胸口别着孔雀胸针:"看,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宁采薇看见一座雕梁画栋的戏楼。二楼窗口,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将一本染血的书稿撕成七份。
"初代说书人陆修远。"倒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怨毒,"他以为把《说书人》残篇分开封印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母亲大人早就在书里留下了后手......"
戏楼突然燃起大火。宁采薇惊骇地发现,火焰中走出七个模糊的人影,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面铜镜。
"七位当红角儿,七面镇魂镜。"倒影拽着她向火场走去,"他们自愿献祭,把灵魂炼成镜中守卫......"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宁采薇拼命抵抗,却听见脑海中响起无数唱戏的腔调。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正试图接管这具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突然传来剧痛——那枚消失的玉佩竟从她心口处浮现,散发着刺目的青光!
"季长空?"
玉佩中传出熟悉的声音:"跟着光走!那只是第一重幻境!"
青光化作细线,延伸向火场深处。宁采薇咬牙冲进烈焰,在灼烧般的痛苦中,她看见七个戏子正围着某个东西跪拜。那是一页漂浮在半空的书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最上方赫然写着"宁采薇"三个血字!
"抓住它!"玉佩里的声音大喊,"那是你的真名页!"
宁采薇纵身扑去。就在指尖触及书稿的瞬间,整个世界如玻璃般碎裂。
冰冷的水淹没口鼻。宁采薇发现自己沉在漆黑的湖底,上方隐约可见月光。她拼命上游,破水而出时,看见湖岸站着六个"自己"——有稚嫩的女童,有沧桑的老妇,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二面镜子。"穿红嫁衣的那个"宁采薇"开口,"这里存放着愤怒。"
湖面突然浮现无数画面:被同学孤立的校园生活、出版社的退稿信、父亲病床前的无力感......每个记忆片段都燃着诡异的火焰。
"这些都是你的愤怒。"六个声音齐声道,"母亲大人最喜欢这样的养料......"
红嫁衣突然掐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按向水面:"看清楚!你的人生不过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水面下,宁采薇惊恐地看见另一个"真相"——从出生开始,每个重要节点都有穿旗袍的女子在暗处注视。那女子手中捧着的,正是《说书人》残篇!
"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银钥匙会选择你?为什么你能感应到'眼睛'?"红嫁衣在她耳边轻笑,"因为你就是为这个而生的容器啊。"
绝望即将吞噬理智时,宁采薇突然发现水下的"真相"有细微的破绽——某些场景里的旗袍女子,手腕上戴着现代才有的名牌手表!
"幻象!"她猛地挣脱,从发间拔出银簪(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民国样式),狠狠刺入红嫁衣的心口,"你们在篡改我的记忆!"
红嫁衣发出惨叫,化作血色文字消散。其他五个"宁采薇"同时扑来,却被突然出现的青铜匕首钉在原地——
"找到你了。"浑身是血的季长空从虚空中跌出,手中罗盘疯狂旋转,"还有五面镜子......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体正在透明化,仿佛随时会消散。宁采薇抓住他的手,触感却像握住一缕烟。
"听着。"季长空的声音断断续续,"七世镜魂的关键是......找到最初的那面......镜子里的......"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便如沙粒般飘散。宁采薇低头,发现手中的银簪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两个小字:**「真心」**。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唱戏声。六个"周永年"从湖面升起,她们手中各捧着一面铜镜,镜中映照着不同时期的季长空——
被利剑穿心的少年书生、困在火中的说书人、现代图书馆里浑身是血的守书人......
"选择吧。"她们异口同声,"救一个,其他都会永远消散。"
宁采薇握紧黄铜钥匙,突然笑了:"我选......"
她将钥匙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真正的季长空,根本不会让我做这种选择!"
鲜血喷溅在最近的铜镜上。整个世界再次崩塌,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一刻,她听见七个"周永年"愤怒的尖啸: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还有五面镜子在等着......母亲大人......终将......"
黑暗再次降临。
当宁采薇在图书馆古籍修复室醒来时,看见老白正往季长空心口扎针。年轻的说书人面色灰败,胸口插着半面破碎的铜镜。
"他强行闯入七重镜界。"老白声音发抖,"身体被时空乱流撕碎了七次......"
宁采薇颤抖着触碰那面铜镜,镜中突然浮现初代说书人陆修远的影像。这个从未在史料中留下相貌的男人,竟与季长空有八分相似!
"原来如此......"她泪如雨下,"所谓《说书人》的诅咒,根本就是......"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在残破的铜镜上。镜面反射的光斑在墙上组成四个模糊的字:「轮回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