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薇站在大光明戏楼的废墟前。
这座民国时期焚毁的建筑,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倔强地指向天空。可当她握紧青铜钥匙走近时,焦土上突然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用朱砂混合金粉绘制的镇魂符,历经百年风雨仍未曾磨灭。
钥匙开始发烫。宁采薇蹲下身,将它插入地面某道裂缝。
"咔嗒。"
明明没有锁孔,却传来清晰的机关响动。整片废墟突然下沉,露出下方黑黝黝的甬道。石阶上布满青苔,每一阶都刻着戏曲选段的名字:《游园惊梦》《霸王别姬》《牡丹亭》......
阴冷的风裹挟着陈旧胭脂味扑面而来。宁采薇刚踏下第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关门声。回头望去,入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斑驳的镜子,镜中映出的竟是大火前的戏楼盛景!
"欢迎来到终幕。"
镜面泛起涟漪,穿戏服的周永年款款走出。这次她没戴孔雀胸针,而是握着把湘妃竹骨的折扇,扇面上画着七个形态各异的宁采薇肖像。
"你知道吗?"她轻抚扇面,"母亲大人最满意的容器本该是你,可那个傻子说书人偏偏一次次打乱计划。"扇骨突然弹出利刃,"不过没关系,地宫里的七星棺已经准备好了......"
宁采薇不退反进,一把抓住周永年的手腕:"带路。"
周永年怔了怔,突然娇笑起来:"有意思!你这世的魂魄比前几世稳固多了。"她凑近宁采薇耳边,呵气如冰,"是因为那盏魂灯吗?"
甬道尽头是座圆形地宫。七盏青铜灯悬在半空,投下的光影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中央停放着一口水晶棺椁,棺中躺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赫然是年轻时的初代说书人陆修远!
"母亲大人真正的杰作。"周永年痴迷地抚摸着棺盖,"当年陆先生撕毁《说书人》时,她趁机将最核心的一页藏在了这里......"
宁采薇的银钥匙突然自行飞出,悬浮在棺椁上方。钥匙表面剥落青锈,露出里面血色的材质——那根本不是金属,而是用无数契约文字压缩成的实体!
"看,它认出主人了。"周永年突然掀开棺盖,"来,完成最后的仪式吧。"
棺中陆修远的尸体竟然没有腐烂!当宁采薇靠近时,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烁着和季长空一样的青铜色光芒!
"终于......来了......"
尸体抬手抓住银钥匙。整个地宫开始震颤,七盏青铜灯同时熄灭又复明,只是火光变成了妖异的绿色。宁采薇突然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
她看到陆修远在戏楼后台偷偷修改《说书人》的契约条款;看到七个戏子自愿走进镜子成为守卫;最重要的是,她看到陆修远将毕生功力凝成青铜匕首,交给一个穿学生装的少女......
"季长空不是善念......"宁采薇跪倒在地,"他是你留下的......后手......"
陆修远的尸体开始风化,露出心口处嵌入的一页金箔。周永年兴奋地去抓,却被突然出现的青铜匕首刺穿手掌!
"我说过......"
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宁采薇抬头,看见七盏灯的光影交织成季长空的模样。他比记忆里更加虚幻,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青铜质感,唯有右眼依然清澈。
"会陪你......走到最后......"
周永年发出刺耳的尖笑:"残魂也敢嚣张?"她猛地扯下戏服,露出爬满契约文字的身体,"母亲大人赐予我的力量......"
文字如活蛇般窜向季长空的虚影。宁采薇想帮忙,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知何时,银钥匙已插入她的后心,正在将《说书人》残篇强行写入她的魂魄!
剧痛中,她看到走马灯般的记忆闪回:
季长空在奈何桥边偷偷修改她的轮回簿;季长空每次在她转世后都第一个找到她;这一世初遇时,他藏在镜片后的右眼为何会突然流泪......
"原来......如此......"
宁采薇突然主动握住心口的钥匙,狠狠往下一划!鲜血喷溅在七星棺上,棺底隐藏的阵法骤然显现——那根本不是镇压用的,而是逆转阴阳的献祭阵!
"你疯了?"周永年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融化,"这是母亲大人准备用来......"
"用来把《说书人》转移到新容器身上。"宁采薇露出惨笑,"可惜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举起鲜血淋漓的手,凌空画出血符。符咒成型的瞬间,季长空的虚影突然凝实,青铜匕首直刺周永年眉心!
"我从来不是容器。"
"我是——"
"守约人。"
整个地宫爆发刺目强光。宁采薇感到身体在分解重组,恍惚间有人紧紧抱住了她。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身,耳边响起带着笑意的叹息:
"这次......总算赶上了......"
晨光透过图书馆的彩绘玻璃洒落。
宁采薇在古籍修复室醒来,手边放着完整的《说书人》手稿。最后一页的墨迹还未干透,写着:
「说书人终将成为故事」
老白推门而入,惊得差点打翻茶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季小子呢?"
宁采薇看向墙上的古镜。镜中,穿长衫的背影正走向远方,肩头停着一只青铜色的蝴蝶。
"他去赴约了。"她轻声说,"和一个很长的故事。"
窗外风铃轻响,仿佛在诉说某个未完待续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