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已经陷入火海。
陈华赶到时,只见苏婉被两个差役按在地上,刀疤脸正撕扯她的衣衫。少女右手腕的伤口完全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住手!"陈华抄起门边的柴刀冲了上去。
刀疤脸转身的瞬间,柴刀已经砍进他的肩膀。惨叫声中,另外两个差役拔刀扑来。陈华不会武功,全靠一股狠劲乱挥柴刀,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原来是你这小子!"刀疤脸捂着伤口狞笑,"正好一起送你们上路!"
冰冷的刀锋抵住陈华咽喉。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精准地洞穿了刀疤脸的喉咙!
赵铁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手中强弓还在震颤。另外两个差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随后飞来的箭矢射穿了胸膛。
"快走!"赵铁柱拉起陈华,"全城戒严了!"
陈华扶起苏婉。少女脸色惨白,但神志清醒:"你怎么回来了..."
"别说话。"陈华撕下衣袖给她包扎手腕,"能走吗?"
苏婉点头,三人迅速向城外撤离。途中经过县衙时,陈华看见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萧云旗带来的混乱比预想的还要大。
废弃矿洞的出口隐藏在芦苇丛中。当三人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时,东方已经泛白。二十多个逃犯在河边等候,见到赵铁柱纷纷行礼。
"萧队长呢?"陈华问。
"先走了。"赵铁柱神色复杂,"他必须尽快向侯爷报信。"顿了顿,又说,"他留了句话——'若有机会,定远侯府必报此恩'。"
众人沿着河岸向下游走,最终在天亮前来到一个废弃的渔村。简陋的茅屋勉强能遮风挡雨,最重要的是远离官道,不易被发现。
安顿下来后,陈华为苏婉重新处理伤口。这次他用了现代医学知识——煮沸布条消毒,用烧酒清洗创面,最后敷上捣碎的草药。
"你跟谁学的医术?"苏婉盯着他熟练的动作,"这根本不是大宁的治法。"
陈华早有准备:"西域传来的一套理论,认为伤口腐败是因为看不见的小虫..."
"荒谬。"苏婉嗤之以鼻,却没再追问。
三天后,渔村来了不速之客——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来自上游的村庄,那里爆发了瘟疫。
"黑死病啊!"一个老人哭诉,"一天死十几个,官府直接把村子烧了!"
陈华心头一紧。黑死病在古代几乎是死刑的代名词。但作为医学博士,他知道这很可能是鼠疫——在现代并非不治之症。
"有什么症状?"他急切地问。
"高热、咳血、身上起黑斑..."老人颤抖着说,"最可怕的是,染病的人临死前会发狂咬人..."
陈华和苏婉对视一眼。这不是鼠疫,而是更罕见的狂犬病变异株!中世纪的欧洲曾爆发过类似疫情。
"必须隔离。"陈华斩钉截铁地说,"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都要单独观察十五天。"
赵铁柱皱眉:"我们粮食本就不多..."
"不这么做,大家都得死。"陈华严肃地说,"我知道怎么预防。"
他迅速列出几条措施:煮沸饮水、焚烧尸体、用石灰消毒...最关键是找到传播源。
"最近有没有被野兽咬伤的人?"
流民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王大叔...被山上的白狐狸咬了..."
线索连起来了。狂犬病毒在狐狸种群中变异,通过咬伤传染给人类,又在密集人群中加速传播。在没有疫苗的古代,唯一的方法就是切断传播链。
接下来的日子,陈华和苏婉忙得脚不沾地。所有疑似病例被隔离在河对岸的草棚里,进出必须用醋浸泡衣物。陈华还教村民制作简易口罩——用多层粗布夹着炭灰。
令人惊讶的是,苏婉虽然嘴上质疑陈华的方法,执行起来却一丝不苟。她甚至改良了陈华的消毒配方,加入了几味本地草药,效果出奇地好。
半个月后,疫情得到控制。渔村只死了三个人,相比上游村庄的惨状,简直是个奇迹。陈华的威信也因此大增,连桀骜不驯的赵铁柱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意。
"陈先生。"流民们开始这样称呼他,"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陈华站在河边,望着浑浊的河水。他现在是五十多个人的实际领袖,肩负着生存的重任。前世的农业知识派上了用场——他指导大家开垦荒地,用鱼内脏做肥料,甚至设计了简易的灌溉系统。
但最紧迫的问题是安全。官府迟早会搜捕到这里。
"我们需要一个易守难攻的根据地。"陈华说。
赵铁柱眼睛一亮:"我知道个地方——黑虎寨。十年前被剿灭的山贼老巢,在悬崖上,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次日,赵铁柱带路,一行人向深山进发。苏婉的伤势已经好转,但右手腕留下了永久的伤疤。陈华注意到她经常不自觉地抚摸那道疤,眼神阴郁。
"怎么伤的?"有天夜里宿营时,他忍不住问。
苏婉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我父亲是太医...因反对用活人试药被处死。行刑前,他亲手划开我的手腕...说这样我就不会被选入宫当试药奴..."
陈华心头一震。难怪她对医术如此精通,却又充满矛盾。
三天后,众人到达黑虎寨。这里比想象的还要理想——悬崖上的平台宽阔平坦,残存的石墙稍加修缮就能使用,后山还有隐秘的小路通向水源。
"就是这里了。"陈华宣布,"我们的新家。"
当天晚上,众人在寨中生起篝火,烤着猎来的野兔。陈华被推举为"寨主",赵铁柱负责训练民兵,苏婉则主管医药卫生。
"陈先生。"一个老者恭敬地问,"咱们这寨子该叫什么名?"
陈华望着璀璨的星空,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就叫...星火寨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回答老者,还是在告诉自己。
黑暗中,苏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陈华侧脸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