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牢比陈华想象的还要糟糕。
潮湿的稻草下是爬满虫蚁的泥地,角落里放着散发着恶臭的便桶。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
陈华被粗暴地推了进去,撞在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身上。那人一抖肩膀,陈华就摔了个四脚朝天,断肋处疼得眼前发黑。
"又一个送死的。"壮汉冷笑道,"细皮嫩肉的,三天都撑不过去。"
陈华蜷缩在墙角,小心地检查伤势。还好,肋骨没有再次断裂,但腿上的伤口又渗血了。借着墙上火把的微光,他撕下衣摆简单包扎。
"你,过来。"壮汉突然勾勾手指。
陈华没动。壮汉直接一把将他拎起来按在墙上:"聋了?"
扑面而来的口臭让陈华差点吐出来。他强忍恐惧直视对方眼睛:"这位好汉,我初来乍到..."
"叫什么?哪村的?"壮汉打断他。
"陈华,青林村的。"他随口编道。
壮汉眯起眼睛:"放屁!青林村上月就征完了,你是河对岸柳树屯的!"
陈华心头一跳,这壮汉对周边村落如此熟悉?
"赵老大,别吓唬新人了。"一个瘦小的老头插话,"这小子一看就是个书生,说不定识字呢。"
赵老大——看来这就是壮汉的名字——闻言松开手,上下打量陈华:"识字?"
陈华点头:"读过几年书。"
牢房里突然骚动起来。犯人们交换着眼色,赵老大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他压低声音:"能写状子吗?"
原来如此。陈华恍然大悟,这些人需要法律帮助。
"要看具体案情。"他谨慎地回答。
赵老大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好!从今儿起,你睡最里边。"他踢了踢旁边一个瘦弱少年,"猴子,挪地儿!"
就这样,陈华莫名其妙获得了"优待"。当晚,借着月光,猴子悄悄告诉他真相:赵铁柱原是边军校尉,因不愿屠杀抗税的村民被革职查办。这牢里大半都是被冤枉的贫民。
"赵老大带着我们越狱三次,都失败了。"猴子眼中闪着崇拜的光,"上次差点成功,可惜没人会写通行文书..."
陈华心跳加速。越狱?这可是现代人最擅长的——历史上那些著名越狱案例他如数家珍。但首先,他需要更多信息。
"县令为什么抓这么多人?"
猴子压低声音:"听说京城来了个大人物,县令要修别院讨好。已经累死二十多人了,尸体直接扔进石灰坑..."
陈华胃部一阵抽搐。这就是真实的古代,视人命如草芥。
次日拂晓,牢门被打开,差役挥舞着皮鞭赶犯人出去干活。陈华因为"识字"被分到相对轻松的文书组,负责清点建材。
工地在城郊的山脚下,一座三层楼阁已见雏形。陈华注意到监工的差役腰间挂着钥匙串,其中一把特别精巧,想必是机密文书室的钥匙。
中午休息时,他故意打翻墨水,弄脏了监工的衣服。
"小的该死!"陈华装作惶恐地擦拭,趁机摸走了钥匙。现代扒手技术在这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下午,他借口如厕溜进衙署后院。文书室的门锁应声而开,里面堆满了账册。陈华快速翻阅,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征发壮丁的名册和县令的私账。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村征发的劳力,后面标注着"病故""逃役"等字样。私账则记载着令人咋舌的贪污数额,其中最大一笔来自"盐引"——足足五千两白银!
"找到宝贝了。"陈华咧嘴一笑,将关键几页撕下藏进鞋底。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躲到柜子后。门开了,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县令。
"九千岁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锦袍人问。
县令谄笑:"请魏公公放心,下官已备好三百民夫,随时可以押送进京。"
魏公公?九千岁?陈华瞳孔收缩。这分明是历史上明朝魏忠贤的称呼!看来这个大宁王朝,正处于宦官专权的末世。
两人走后,陈华溜回工地,将钥匙悄悄放回监工腰间。当晚回到牢房,他把发现告诉了赵铁柱。
"狗官!"赵铁柱一拳砸在墙上,"我说怎么突然加征壮丁,原来是要送去给阉党做苦役!"
陈华从鞋底取出赃物:"这是罪证。若能送到按察使手中..."
"按察使?"赵铁柱冷笑,"早跟阉党穿一条裤子了!"
一直沉默的老头突然开口:"除非...直接送到定远侯府上。"
牢房里瞬间安静。赵铁柱表情变得复杂:"定远侯...确实与阉党不和。但他远在边关..."
"我有办法。"老头神秘地说,"地牢最深处关着个特殊人物,若能救他出来..."
陈华敏锐地注意到赵铁柱身体一僵。
"谁?"他问。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萧云旗...定远侯的亲卫队长。"
原来一个月前,萧云旗奉命进京,途经此地时发现县令强抢民女,出手相救却被诬陷为江洋大盗。定远侯府派人交涉,县令却以"证据确凿"为由拒不放人。
"萧队长知道一条密道。"老头说,"通往城外的废弃矿洞。"
计划很快敲定:陈华利用文书工作之便复制钥匙,赵铁柱联络其他牢房的壮丁,三日后趁着月黑风高行动。
次日,陈华在工地上用木炭和废纸做了简易拓印工具,成功复制了地牢钥匙。晚上回牢时,他偷偷将钥匙模具交给赵铁柱。
"你小子..."赵铁柱盯着精巧的模具,眼中闪过惊讶,"真只是个书生?"
陈华笑而不答。前世的刑侦剧可不是白看的。
第三天夜里,行动开始。陈华故意在晚饭时大声背诵《论语》,吸引守卫注意。赵铁柱则趁机打开牢门,带着十几个精壮汉子溜向地牢深处。
一炷香后,远处传来打斗声。陈华知道得手了,立即按照计划带着剩余犯人冲向衙署后门。混乱中,他看见赵铁柱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在前面,那人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受了酷刑。
"跟我来!"赵铁柱低吼。
众人穿过曲折的巷道,最终来到一处荒废的宅院。赵铁柱挪开井口的石板,露出黑黝黝的通道。
"下去!顺着水道走,出口在城外芦苇荡!"
犯人们鱼贯而入。陈华正要跟上,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苏婉的尖叫声。
"是医馆的方向!"他浑身血液凝固,"苏姑娘有危险!"
赵铁柱一把抓住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她救过我的命!"陈华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冲向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