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
陈华蹲在田埂上,手指捻着湿润的泥土。星火寨的第一批春小麦已经抽穗,长势比周边村庄的好上不止一筹。这得益于他推行的轮作制和堆肥法——在现代只是基础农业知识,在这个时代却堪称革命性的创新。
"陈先生!"少年阿福气喘吁吁地跑来,"赵教头请您去校场,说是抓到了探子!"
陈华心头一紧。自从三个月前建立星火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官府追查。虽然地处深山,但五十多人的规模终究难以完全隐蔽。
校场上,赵铁柱正揪着一个瘦小男子的衣领。那人三十出头,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惶恐。
"我在后山巡逻时发现的。"赵铁柱将人推到陈华面前,"鬼鬼祟祟地画地图呢!"
陈华注意到男子手中攥着半截炭笔和一张粗纸,上面确实勾勒着山寨的轮廓。但奇怪的是,画得相当精细,连防御工事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谁派你来的?"陈华沉声问。
男子扑通跪下:"小人冤枉啊!我是柳树屯的杜老三,就是个画匠..."
"画匠跑深山里画什么?"赵铁柱冷笑,"分明是官府的眼线!"
杜老三连连磕头:"真不是!我是听说星火寨有能人,想来讨口饭吃..."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您看,这都是我画的!"
陈华接过一看,是各种农具和建筑的草图,虽然线条粗糙,但比例精准,甚至还有简单的立体示意图。这水平放在古代,绝对算得上专业制图师。
"你懂绘图?"陈华心中一动。
"祖传的手艺。"杜老三见陈华态度缓和,胆子大了些,"我爹原是工部的匠人,因得罪上官被流放..."
陈华仔细打量着杜老三。此人手指关节粗大,确实常年执笔的特征;眼中恐惧不似作伪,但又有种手艺人的执拗。
"留下可以。"陈华突然说,"但要交投名状。"
杜老三一愣:"什么投名状?"
陈华指向山寨东侧的空地:"我要建一座水车磨坊,你来负责绘图施工。成了,就是自己人;不成..."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杜老三眼睛一亮:"磨坊?我会!我爹当年主持修建过京城最大的水磨!"
就这样,星火寨多了个画匠。事实证明陈华的判断没错——杜老三不仅精通工程制图,还对建筑力学有独到见解。短短十天,他就设计出了比陈华构想更合理的磨坊方案。
"陈先生,您看这里。"杜老三指着图纸解释,"水流冲击叶片的角度若调整三度,效率能提高一成半..."
陈华暗自赞叹。古代工匠的经验智慧,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越现代人的理论计算。
磨坊开工当天,全寨人都来帮忙。男人们砍树凿石,妇女孩子搬运泥土。陈华亲自参与关键部件的制作,将现代轴承原理简化成木质结构。
傍晚时分,当清澈的山泉水推动巨大的轮叶缓缓转动,磨盘发出均匀的碾轧声时,整个山寨爆发出欢呼。第一袋面粉出炉时,几个老人甚至激动得跪地磕头。
"神迹啊!"白发苍苍的李婆婆捧着面粉老泪纵横,"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不用畜力就能磨面的..."
陈华却注意到苏婉没有参与庆祝。她独自站在远处,右手习惯性地摩挲着腕间伤疤,眼神飘向北方。
"想家了?"陈华走过去问。
苏婉收回目光:"我没有家。"停顿片刻,又说,"你的医术和这些...奇技淫巧,到底从哪学的?"
"如果我说是做梦梦见的,你信吗?"
苏婉冷笑:"那你最好多做几个能防身的梦。"她压低声音,"杜老三没完全说实话。他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才会有的。"
陈华心头一凛。确实,绘图不需要那么厚的指茧。但没等他细想,寨门处突然传来喧哗声。
"陈先生!快来看!"阿福飞奔而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人...有人送来了这个!"
少年手里捧着一块雪白的物体。陈华接过一看,竟是张质地均匀的上等宣纸!更惊人的是,纸上用清秀的笔迹写着:
"闻君造水车,特赠改良方。轴承加铁皮,寿命增三成。——山野散人"
"谁送来的?"陈华急问。
"不知道。"阿福摇头,"就钉在寨门柱子上。"
陈华仔细检查纸张。这种品质的宣纸绝非民间所有,至少值五钱银子一张。什么人会如此大方?更奇怪的是,对方怎么知道水车轴承的缺陷?
"明天开始,加派双岗巡逻。"陈华对赵铁柱说,"特别是后山那条小路。"
夜深人静时,陈华独自在油灯下研究那张字条。笔迹隽秀中带着锋芒,像是受过良好教育但又性格刚毅之人所写。最令他在意的是"山野散人"这个落款——分明是化名,却透着股洒脱之气。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陈华吹灭油灯,悄然摸到门后。
"是我。"苏婉的声音。
陈华开门让她进来。苏婉右手提着药箱,左手却拿着个布包。
"给你的。"她将布包扔在桌上,"省得你天天用树皮记东西。"
陈华打开一看,是十几张粗糙但可用的草纸!
"你做的?"
"试验品。"苏婉轻描淡写地说,"用芦苇和破布做的,比不上你手上那张,但写字没问题。"
陈华惊喜万分。造纸术!这正是星火寨最需要的技术之一。有了纸,就能建立账册、传递信息、甚至印制通俗读物...
"成本如何?"
"一张的成本相当于半升粟米。"苏婉说,"如果能找到更多破布和树皮,还能更低。"
陈华激动地抓住苏婉的手:"太好了!这将是星火寨的第一项特产!"
苏婉猛地抽回手,腕间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两人一时无言。
"那个..."陈华打破沉默,"杜老三的事,你怎么看?"
苏婉冷笑:"他虎口和食指的茧子,是常年使用短兵器留下的。而且..."她眯起眼睛,"他看赵铁柱的眼神不对,像是认识又不敢相认。"
陈华沉思片刻:"先别打草惊蛇。如果他真是探子,我们反而可以利用..."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是寨门岗哨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