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青禾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腕间淡青的脉络上:“六殿下今早说,该赏鱼了。”
李诗月脸色一变:“他……他说什么?”
“没什么。”简青禾端起茶盏,碧玉簪尖挑破茶沫,“只是觉得,今夜风大,怕是有人要凫水了。”
李诗月忽然松懈肩膀,低声道:“前几日若非娘娘……”
“所以今夜,需要个会凫水的人。”简青禾打断她,目光幽深。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布帛撕裂声。
李诗月咬了咬唇,终于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简青禾放下茶盏,缓缓道:“太液池那边,有人埋伏。”
李诗月眼神一缩:“谁?”
“你猜呢?”简青禾轻轻一笑,“是皇上,还是……别人?”
李诗月沉默良久,忽而轻声道:“我母家在城南有一处别院,前些日子来了几个外乡人,说是来避寒的。”
“他们住在哪?”简青禾追问。
“西厢房。”侧妃顿了顿,“夜里常有人进出,脚步很轻。”
“很好。”简青禾点头,“明晚子时,我会让蒋南浔去接应你。”
李诗月犹豫片刻:“若是出了差错……”
“不会有差错。”简青禾语气坚定,“只要你配合。”
李诗月终于点头:“好。”
就在这时,外院传来一声锦鲤跃水声,与更鼓同时响起。
戌时到了。
简青禾将半盏残茶泼向烛火,爆出蓝色火焰。火光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
屏风后空无一人,只余玄色衣带缠在雕花柱上。
远处太液池方向亮起三盏灯笼,像游动的赤色锦鲤。
更鼓敲过三响,偏殿里的烛火映得简青禾影子晃了晃。她手里捏着绿芸刚送来的密信,指节发白。纸面上就一句话:“六殿下已动。”
窗棂被夜风撞得咯吱作响,远处太液池方向亮起两盏灯笼,像是浮在水面的红鱼。她低头看了眼腹部绷带,血渍比前些时候淡了些,可那股钝痛还在。
“娘娘?”绿芸轻声唤她。
简青禾没应,只把密信攥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苗舔上纸角,转眼就烧成了灰。
太液池边,蒋南浔靠在凉亭柱后,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眯眼盯着池心那艘小船,船头挂了盏素色灯笼,晃得水面泛红。按理说,这种天气不该有人在池上泛舟。
他伸手按住腰间剑柄,指尖慢慢摩挲剑鞘。果然,船身一斜,几道黑影从船底钻出来,动作利落,不像是宫中侍卫。
蒋南浔眉头皱紧,正要转身,听见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
李诗月来了。
她换了男装,裹着深蓝斗篷,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她走到蒋南浔身边,低声说:“人都到了?”
“三个暗哨,”蒋南浔声音沉,“不是禁军的路数。”
李诗月咬唇,点了点头。她袖子里藏着把短刃,手心全是汗。
池边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蒋南浔猛地回头,一道黑影已经扑了过来。
剑光乍现,像雪一样冷。
蒋南浔抽剑迎敌,剑锋划破夜空,擦过对方肩头。那人闷哼一声,翻身后退。借着灯笼的光,蒋南浔看清了他的脸——是御前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