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青禾站在铜镜前,指尖残留着香灰的余温。碧玉簪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倒映在镜中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娘娘..."绿芸捧着鎏金暖炉进来,欲言又止。她看见太子妃苍白的脸色,腹部渗血的绷带,还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扶我去正殿。"简青禾的声音发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晨钟还在回荡,太液池的水波应该还泛着寒气。
雕花窗棂漏进斑驳光影,香炉青烟袅袅。案几上鎏金烛台映着未燃尽的灰烬,像是昨夜密诏最后的残骸。简青禾刚坐定,就听见绿芸带着慌乱的声音:"六皇子殿下到——"
琉璃瓶叮咚作响,锦鲤摆尾溅起水珠。六皇子立在殿中,十八岁少年身着杏黄蟒袍,手里捧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阳光透过瓶身折射在青砖地上,游鱼投下的影子竟真似在跳舞。
"本宫倒是头一回听说会跳舞的锦鲤。"简青禾轻抚琉璃瓶,指尖掠过冰凉的表面。锦鲤鳞片反射日光,像刀锋般闪烁。
六皇子躬身行礼,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听闻太子妃受伤,特意从御花园捞来。父皇说...这鱼识水性,人知天命。"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她腹部的绷带,"不知太子妃可好些了?"
简青禾的笑容更深了些。殿内突然多了几分寒意,玄色衣角扫过青砖缝隙的声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蒋南浔来了,隐在屏风后观察局势。
"多谢殿下挂念。"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瞥见六皇子袖口微不可察的墨痕,"不知殿下今日前来,可是受了皇上差遣?"
六皇子不动声色地添茶,茶水漫过她腕间皇上留下的指印:"父皇今早咳得厉害,怕是没精力差遣旁人。倒是太子妃腕上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人捏出来的?"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蒋南浔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却又硬生生收住。六皇子不惊反笑,从怀中取出半枚龟钮金印轻轻推至案前。
简青禾瞳孔微缩。那是调兵密诏上的印记,昨日还在皇上枕边。
"两位可识得此物?"六皇子十指交握,腰间蹀躞带暗藏的匕首纹路若隐若现,"昨夜随皇叔查抄李嵩旧部,偶然所得。"
蒋南浔终于现身。玄甲寒光映得锦鲤惊慌乱窜,琉璃瓶里的水花溅出老远。殿内气氛骤然凝固,连空气都带着铁锈味。
"殿下倒是消息灵通。"蒋南浔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手指却始终悬在剑柄上方三寸。
六皇子不躲不闪,任由他的目光凌迟:"父皇许我亲王之尊,却从未给过活路。昨夜尚宝监传出话来,说是得了新的密诏..."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两人,"关于如何处置'功高震主'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说话。
六皇子继续说道:"我母妃死于难产,父皇却说她是自尽谢罪。这些年我装聋作哑,只求苟活。"他袖中露出半截写着"癸"字的密信,"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