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宣纸上的"着奉天将军即刻接管京畿大营"十三个朱批小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活像十三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肯留。"蒋南浔的指尖擦过简青禾缠着绷带的手腕，那里还留着皇上昨日捏出的青紫色指印。密诏从两人之间飘落，他突然抓住她按在暗格边缘的手，将她指尖那点刚沾上的朱砂印泥蹭了去。

简青禾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密诏飘落案几发出轻响，"李嵩旧部昨夜被调往城郊劳营，明眼人都知道是要动手清除。"

蒋南浔弯腰捡密诏的动作顿住。他转头看她时恰逢烛火摇曳，案上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紧抿的薄唇，却掩不住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青禾，你本不该被卷进来的。"

"可是我已经卷进来了。"简青禾忽然笑了，指尖点在密诏末尾的玉玺印记上，"从张大人把匕首架在我脖子上那天起，从春竹替我挡那一箭那天起。"腹部伤口突然抽痛，她弓了弓身子，冷汗瞬间浸湿后背，"皇上想借刀杀人，我们就给他演一场'清君侧'的旧戏码。只不过这次，刀要对准他自己。"

蒋南浔突然抓住她的腰将她轻按在石壁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纠缠。简青禾能闻到他身上玄甲未散的铁锈味，还有他急促呼吸间带着的药香——是她方才喝的那碗参汤的味道。

"你想清楚了？"他的手贴着她渗血的绷带，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弑君之罪，不成功，便是万劫不复。"

"我早就万劫不复了。"简青禾仰头看他，烛火刚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渡药时的唇，温热的，带着侵略性的，烫得她心口发颤。

蒋南浔的眼神暗了暗。他松开手时，简青禾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铜灯终于稳住，照亮他转身走向暗格的背影，玄色衣袍下的肩膀绷得笔直。

殿外传来绿芸的脚步声时，简青禾正用烛火烧密诏。灰烬飘落在她掌心，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娘娘，六皇子殿下求见。"绿芸的声音带着惊慌，"他...他说要送给您一条会跳舞的锦鲤。"

简青禾和蒋南浔对视，两人都不知六皇子此次求见的目的。蒋南浔向简青禾点点头。

简青禾捏着半截烧焦的密诏转身，阳光刚好从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他进来。"她把密诏灰烬倒进香炉，看着那点火星在沉香屑里挣扎着熄灭，"本宫...正想看看会跳舞的锦鲤是什么样子。"

绿芸退下的脚步声渐远，简青禾摸到发间的碧玉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那里还残留着蒋南浔方才按过的温度。她对着铜镜缓缓勾起唇角，镜中人的笑容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像极了淬了毒的桃花。

太液池的水，很快就要变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