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五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池昭野推开便利店的门锁时，发现玻璃窗边的高脚椅上已经蜷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叶行简趴在桌面上睡着了，素描本摊开在臂弯里，右手还松松地攥着一支铅笔。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凌乱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又通宵？"池昭野敲了敲桌面，声音放得很轻。

叶行简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中颤动。他直起身时，后颈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桌面上摊开的终稿设计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普鲁士蓝的色调精确到像是用仪器测量过，连周叙白耳钉的反光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嗯。"他声音沙哑，伸手去够咖啡机的按钮，"三点才画完。"

池昭野注意到他右手腕上戴着那对哑光黑的袖扣，在晨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袖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挺配你。"池昭野意有所指地说，转身去整理货架，"他昨天来问过你喜欢的音乐类型。"

叶行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为什么？"

"说是要调整专辑的..."池昭野的话被门口的风铃声打断。

周叙白推门而入，黑色运动服上还带着晨跑的薄汗。他的发梢微微湿润，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看到叶行简的瞬间，他的脚步明显加快。

"画完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叶行简点点头，目光落在周叙白手中的纸袋上。周叙白会意地递过去："冰美式，加双份糖浆。"又从另一个纸袋里取出精心包装的蓝莓丹麦酥，"刚出炉的。"

池昭野看着自己收到的普通三明治，又看了看叶行简那份明显经过精心挑选的早餐："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周叙白神色自若地拧开矿泉水："行简只喝得惯这家店的咖啡。"

"是吗？"池昭野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那上周三的燕麦拿铁，上周五的焦糖玛奇朵，还有——"

"工作室的咖啡机坏了。"周叙白打断他，耳尖却微微泛红。

叶行简咬着丹麦酥，突然抬头："你每天都会给工作室带早餐？"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池昭野的咖啡杯悬在半空，周叙白的矿泉水瓶停在唇边。角落里打盹的橘猫似乎察觉到什么，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不是。"周叙白放下水瓶，声音很轻，"只给你带。"

叶行简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和睫毛投下的阴影。他就这样盯着周叙白看了三秒，然后——

"哦。"他低头继续吃早餐，"谢谢。"

池昭野的咖啡杯"咣当"一声砸在柜台上："就这样？'哦'？'谢谢'？"

橘猫被吓得窜上了货架，碰倒了一排果汁盒。叶行简伸手扶正，顺手擦了擦溅到终稿上的水渍："不然呢？"

"他！"池昭野指着周叙白，"每天！雷打不动！送早餐！"

"嗯。"叶行简点点头，"他人很好。"

周叙白突然咳嗽起来，矿泉水洒在了运动服上。池昭野绝望地捂住脸，而叶行简终于从终稿上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没事。"周叙白用纸巾擦了擦衣领，嘴角却微微上扬，"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阳光在此时变得强烈起来，照在终稿上周叙白的侧脸轮廓上。叶行简看着那束光，突然说："下周发布会......"

周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会来吗？前排位置给你留着。"

叶行简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的边缘："......我考虑考虑。"

周叙白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好，不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邀请函，轻轻放在叶行简的素描本上，"想来的话，随时可以。"

池昭野看着那张明显是特别定制的邀请函——深蓝色底纹上烫着细碎的星光，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猫爪印——忍不住扶额："这还考虑什么啊......"

叶行简盯着邀请函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它夹进了素描本里："......嗯。"

上午十点，星耀娱乐会议室。

"这就是最终设计？"陈姐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着投影上的图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惊艳。"

周叙白站在窗前，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轮廓："行简昨晚通宵完成的。"

"他答应来发布会了吗？"

"他说考虑考虑。"周叙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恰好是《光迹》的主旋律。

陈姐叹了口气："你知道媒体会怎么报道吧？'神秘设计师现身周叙白新专发布会'，然后——"

"我不在乎。"周叙白转身，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只要他愿意来。"

助理小林匆匆推门而入："白哥，拍摄提前了，造型师在等你。"

周叙白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投影上的设计图。画面中舞台灯光的处理方式让他想起那天在工作室，叶行简专注作画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