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叶行简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睡了吗？】

消息来自周叙白，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工作室的玻璃墙上贴满了专辑封面设计稿，正中央是叶行简昨天在便利店完成的初稿，周围用磁铁固定着几张灯光效果参考图。

叶行简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

周叙白很快回复：【明天暴雨，还去便利店吗？】

窗外适时地滚过一道闷雷，远处天际闪过青白色的电光。叶行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后颈的轮廓。

【看情况】他回。

手机很快又亮起来：【我让小林送伞给你】

叶行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雨声渐渐变大，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节奏器，让他想起昨天周叙白弹钢琴时手指的律动。

_

第二天上午十点，暴雨如约而至。

叶行简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面上砸出密集的水花。他没带伞，卫衣帽子湿了一半，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睫毛上，让视线变得模糊。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就知道你会来。”

池昭野扔给他一条干毛巾，指了指角落的高脚椅：“你的专座。”

叶行简慢吞吞地擦着头发，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便利店。暴雨让客流量骤减，货架上的商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别看了，他没来。”池昭野头也不抬地整理货架，“周叙白今天有杂志拍摄，刚发消息问我你在不在。”

叶行简的动作顿了一下：“……哦。”

他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到昨天没画完的一页——专辑封底的舞台背影设计。铅笔线条已经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但细节部分还是一片空白。

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叶行简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光影的处理方式。

下午三点，雨势渐小。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风。叶行简头也不抬，以为是来避雨的顾客，直到一杯热奶茶被放在他面前。

“画得怎么样？”

周叙白的声音里带着雨水的凉意。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发梢还滴着水，手里拎着一个防水文件袋。

叶行简抬头，发现对方的妆发还带着拍摄时的造型，眼尾被化妆师刻意加深了轮廓，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拍完了？”叶行简问。

“提前收工。”周叙白拉开椅子坐下，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照片，“摄影师给了些样片，我觉得可以参考。”

照片上是周叙白站在暴雨中的背影，雨水在他的轮廓边缘形成一层模糊的光晕。叶行简拿起其中一张，突然说：“封底可以用这个。”

周叙白凑过来看，毛衣袖口蹭到叶行简的手背，带着雨水和香水混合的气息：“你确定？”

“嗯。”叶行简指着照片上雨水折射的光斑，“比舞台背影更有冲击力。”

周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听你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陈姐，封底换成暴雨那张……对，就是今天拍的。”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抗议声，周叙白却只是看着叶行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艺术总监那边我去说。”

挂断电话后，便利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叶行简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圈，突然问：“为什么这么坚持用我的设计？”

周叙白的手指在奶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因为只有你捕捉到了那种光。”

“什么光？”

“站在舞台上时，”周叙白的声音很轻，“我看观众席的视角。”

叶行简愣住了。他设计的封面主视觉恰好是逆光视角，舞台灯在画面中央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束，而歌手的剪影站在光里，看向黑暗的观众席。

周叙白拿起他放在一旁的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就像这样。”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傍晚六点，雨停了。

周叙白的手机响了第三次，他才不情愿地接起来：“嗯，马上回去……知道了。”

叶行简合上速写本：“工作？”

“公司会议。”周叙白站起身，把最后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照片上是暴雨中的城市夜景，便利店的玻璃窗在雨幕中泛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摄影师偷拍的。”周叙白笑了笑，“我觉得你会喜欢。”

叶行简接过照片，发现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雨天的光迹】。

周叙白推门离开时，夕阳恰好穿透云层，在水洼中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叶行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池昭野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喂，你家猫粮到了。”

叶行简抬头，看见池昭野抱着一个纸箱，里面除了猫粮还有几包蓝莓软糖——包装上贴着星耀娱乐的物流标签。

“周叙白让助理送来的。”池昭野挤了挤眼睛，“说是‘雨天特供’。”

叶行简慢吞吞地拆开一包软糖，甜腻的蓝莓香气在舌尖化开。窗外，一只黑猫轻盈地跳过水洼，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