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铁门在宋怡萱身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风突然大起来,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刮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汗湿的皮肤上。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整个明城市的夜景都在脚下铺开,霓虹灯光像打翻的调色盘,却照不亮天台上那片诡异的阴影。
杨博文就靠在水箱边的阴影里,右手还挂着输液袋,透明液体顺着管子一滴滴往下落,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撕开一道长口子,露出的左肩缠着沾血的纱布,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渗透了布料,看得宋怡萱心口猛地一抽。
"你怎么来了?"杨博文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不少,透着股刚睡醒的迷糊,可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她。
宋怡萱这才发现周围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背对着她,肩膀很宽,后脑勺的发际线有点高,看着有点眼熟。另一个蹲在地上,正在摆弄一个黑色的盒子,动作很快,看不清长相。
"闭嘴。"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缓缓转过身,宋怡萱这才看清他的脸——跟杨博文有三分像,但线条更硬朗,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精明和算计。是杨明远!那个在医院走廊里想抢走U盘的男人!
杨明远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明明对着地面,可宋怡萱觉得那冰冷的金属正贴着自己的太阳穴。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腰撞到了天台的铁门,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不是让你在医院等我消息吗?"杨博文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可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右手紧紧按住了左腰的位置。那里的血迹又开始扩散,病号服被染成了深紫色。
宋怡萱这才注意到他脚边的地面上已经滴了一滩血,形状像朵诡异的花。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你怎么样?"
"别过来!"杨博文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愤怒取代,死死瞪着杨明远,"放她走,这事跟她没关系。"
蹲在地上的男人这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U盘。月光照在他脸上,宋怡萱认出那是医院里那个精神科医生,张医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把U盘递给杨明远。
"东西拿到了,杨总。"张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杨明远接过U盘,用两根手指夹着,对着月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早这么听话不就没事了?非要搞得这么麻烦。"他把玩着U盘,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杨博文,"你以为找个替身就能骗过我?还是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能帮你翻盘?"
"我说了,放她走!"杨博文的声音里带着威胁,可因为疼痛,听起来有点虚弱。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右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了红色的血沫。
宋怡萱的心揪紧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看着杨博文苍白的脸,还有他手背上还没拔掉的输液针头,突然想起中午在医院看到的情景——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医生说他内脏有轻微破裂,需要绝对静养。
"放她走可以。"杨明远突然笑了,笑容很冷,"你跟我回去,签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我保证不动她一根头发。"
"做梦!"杨博文啐了一口,血沫溅在地上,"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你休想碰!"
杨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举起手枪,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宋怡萱的胸口:"看来你是没搞清楚状况。要么签协议,要么看着她死。你选一个。"
冰冷的金属触感突然贴在了宋怡萱的后脑勺上。她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张医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沾着药水的针管,针尖闪着寒光。
"杨博文,别管我!"宋怡萱强作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颤,"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永远别为不值得的人停下脚步!"
杨博文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里面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脆弱。他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咬紧了牙关。
"没时间给你慢慢想了。"杨明远不耐烦地催促,手指扣上了扳机,"三,二——"
"我签!"杨博文突然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要裂开。
宋怡萱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杨博文颓然地靠在水箱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杨明远满意地笑了,示意张医生把协议拿过来。
张医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递给杨博文。杨博文睁开眼睛,接过文件,手指颤抖着翻过几页。宋怡萱看到文件的标题——《股权转让协议》,下面的甲方签名处空着,乙方写着杨明远的名字。
"签吧。"杨明远催促道,眼神里闪着贪婪的光。
杨博文的手指悬在签名处,迟迟没有落下。他看了一眼宋怡萱,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痛苦。宋怡萱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大喊,想让他不要签,可张医生的针管还顶在她的后脑勺上,她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突然被撞开了!
"警察!不许动!"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警官,国字脸,眼神锐利,正是上次在学校调查案件的李警官。
杨明远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举起枪对准了宋怡萱:"都别动!不然我杀了她!"
张医生也立刻把针管扎在了宋怡萱的脖子上,冰冷的药水瞬间注入体内。宋怡萱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开始发软,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放开她!"杨博文突然爆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向杨明远。杨明远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正着,手枪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混乱中,宋怡萱感觉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她跌坐在地上,头晕得更厉害了。她看到杨博文和杨明远扭打在一起,张医生想上去帮忙,却被警察开枪击中了腿,疼得倒在地上哀嚎。
"怡萱!快跑!"杨博文的声音穿透混乱传到她耳朵里。他正被杨明远压在身下,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流出了血,可还是拼尽全力对她大喊。
宋怡萱想站起来,可身体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她看到杨明远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砸向杨博文的头!
"不要!"宋怡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杨博文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杨明远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围过来的警察,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他突然冲向天台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不要!"宋怡萱再次尖叫,挣扎着爬过去。
栏杆边只剩下空荡荡的夜空和呼啸的风。宋怡萱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杨博文!"她转过身,爬到杨博文身边,把他抱进怀里。他的头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
"傻瓜......不是让你......跑吗......"杨博文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你别说话!"宋怡萱哽咽着,用手按住他流血的头,"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怡萱......"杨博文抓住她的手,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
宋怡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保存体力......"
"不......我要说......"杨博文固执地摇摇头,手指紧紧抓住她,"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找个......比我好的人......"
"不许说傻话!"宋怡萱打断他,声音哽咽,"你不会死的,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去海边,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杨博文笑了,笑得很虚弱,却很温柔:"好......都听你的......"他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杨博文!杨博文!"宋怡萱拼命摇晃着他,可他再也没有反应了。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天台上的血迹和混乱。宋怡萱抱着杨博文冰冷的身体,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宋怡萱低头看着杨博文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把她堵在墙角,眼神桀骜又霸道,说"你是我的"。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个疯子,可现在,她却觉得,如果能一直被这个疯子这样霸道地爱着,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杨博文,你醒醒啊......"她轻轻地吻上他冰冷的唇,泪水滴在他的脸上,"你说过要吻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可宋怡萱知道,她的世界,已经永远失去了色彩。
\[未完待续\]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蛇,钻进宋怡萱的鼻腔。她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刺得视神经发疼,耳边是规律的"滴滴"声。
"醒了?"李警官的声音带着沙哑,他眼里的红血丝比天台上更重了。金属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他将一杯温水递过来,纸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洇湿了他袖口的警徽图案。
宋怡萱接过水杯的手在抖,水纹晃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昨夜天台的血腥味突然冲破消毒水的封锁,在舌尖泛开铁锈般的腥甜。
"他人呢?"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喉咙肿得像吞过砂纸。
李警官视线飘向窗外,晨雾中的梧桐叶尖还挂着露水:"抢救了六个小时,颅内出血止住了。但还在昏迷,能不能醒,医生没说。"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证物袋,透明塑料里躺着枚银戒指,"这是在他衬衫口袋发现的,内环刻了字。"
宋怡萱的指甲掐进掌心。她认得这枚戒指,上周放学时在校门口的精品店见过。当时她只是多看了两眼柜台,杨博文就板着脸拽走她,说"俗气"。
证物袋上的指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内环刻着的"Y&Y"被血液浸成暗红,像未干的血迹。
"杨明远的尸体今晨在江下游被发现,"李警官猛地转开话题,语气却没半分轻松,"张医生交代了所有事——你父亲公司的账目问题,半年前那起'意外'车祸,还有杨博文一直在收集证据的事。"他从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他在医院用薯片罐藏了备份U盘,我们找到了五处财务造假的关键证据。"
宋怡萱盯着照片里变形的薯片罐,金属表面还留着她昨天拧盖子时的指纹。原来那时杨博文让她"找罐番茄味薯片"不是无理取闹,他后背抵着的储物柜里,藏着他们所有人的生路。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护工慌张的声音混着心电监护仪的尖啸刺进来:"23床血压掉了!准备除颤!家属回避!"
宋怡萱像被按了暂停键,僵直在原地。直到李警官拉着她胳膊往外走,她才爆发出挣扎:"放开!那是我的位置!他说过要吻我一辈子的!"
掌心触到冰凉的门框,她想起昨夜天台栏杆的温度。杨博文倒在她怀里时,最后一口气喷在她锁骨处,带着铁锈味的热气。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时,宋怡萱在消防通道的台阶坐下。手机在口袋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段视频——画面是杨博文的病房,他趴在枕头上写纸条,肩膀上的纱布渗着血。镜头拉近,纸上是她的名字,每个笔画都像用尽了力气,最后画的爱心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子。
视频结尾,他突然抬头对着镜头笑,右手举到胸口比了个笨拙的心形手势。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微光,宋怡萱把脸埋进膝盖。衣料摩擦时,领口露出半截淡粉色疤痕——上周她过敏起疹子,他非说像草莓,固执地用指腹蹭了又蹭。
监护仪的蜂鸣声突然变调,尖锐得像要割裂耳膜。宋怡萱猛地跳起,却在抢救室门口撞见匆匆赶来的医生。白大褂的袖口沾着新鲜血迹,不是杨博文的AB型。
"病人家属?"医生摘下口罩,额头青筋暴起,"谁让你们动他左手的?刚脱离危险又大出血!"
宋怡萱瞳孔骤缩。左手?他的输液针头明明在右手。
"他攥着枚戒指不肯放,"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要亲手给......"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红灯在宋怡萱颤抖的睫毛上投出诡异的光影。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烫,新消息弹出来自未知号码:"天台水箱后的砖缝里,我还藏了样东西。如果我没醒,替我喂楼下那只三花猫。"
最后发送时间显示是昨晚11点07分,正是杨明远拿枪指着她胸口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