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明城中学紧闭的铁门前。月光像块冰凉的银箔贴在地上,宋怡萱攥着半截生锈的钢筋站在阴影里,校服裤脚还在往下滴泥水。五分钟前刚从出租车下来,司机找零的硬币还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她深吸一口气,铁锈味混着草木腐烂的气息钻进鼻腔,跟杨博文身上总带着的薄荷烟味一点都不一样。
铁栅栏上的尖刺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宋怡萱皱着眉绕到南侧围墙,排水沟井盖比想象中重得多。她把钢筋插进缝隙用力撬开,指甲缝里顿时渗出血珠。手机屏幕亮起显示2:18,信号只剩一格。黄毛的短信"密码是你生日"还钉在锁屏上,下面新跳出条消息:"警察好像查完杨哥家,往学校来了"。
排水沟里积攒的雨水漫过脚踝,冰凉的液体顺着小腿肚往上爬。宋怡萱咬着手电筒,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出残影。上周杨博文带她翻墙逃课就是走的这条路,当时他背着她踩在排水管上,手掌烫得她直喊疼,现在想起来那温度却像烙铁似的印在脊椎骨上。
教学楼三楼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惨白的光线下,墙上"勤奋刻苦"的标语显得格外讽刺。宋怡萱贴着墙根挪动,右手始终攥着那截钢筋。转过楼梯口时,保安室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响起,中气十足的京剧唱腔吓得她撞在消防栓上,金属柜门发出的闷响惊飞了走廊电箱上栖息的夜鸟。
高二三班的门没锁。宋怡萱轻轻一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撕开道口子。她僵在原地听见保安老周咳嗽着起身,塑料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月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照亮她攥着门框的指节——那截沾着水泥的钢筋正从袖口滑出来。
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宋怡萱摸到杨博文的座位时,膝盖撞到桌腿发出闷响。她蹲下来摸向抽屉内侧,指甲盖刮过粗糙的木纹,突然触到块松动的木板。指尖传来金属质感时,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显示2:40,黄毛的新消息只有两个字:"快!"
保险柜藏在抽屉夹层里,比想象中小得多。哑光黑的表面映着宋怡萱的脸,嘴唇还带着刚才被自己咬破的血痕。她颤抖着输入0417,键盘亮起红光短促地"嘀"了一声——密码错误。走廊突然传来手电筒光柱扫过窗户的光晕, footsteps拖拖沓沓地由远及近,金属警棍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像砸在太阳穴上。
"哪个班门没关好?"保安老周的声音混着收音机杂音飘进来。宋怡萱连滚带爬躲到教室后排,后背撞上堆叠的废弃桌椅,纸篓翻倒的声响让她瞬间攥紧钢筋。三个塑料瓶在地板上弹跳滚动,最后停在敞开的门口,月光正好照在瓶身上,映出她藏在桌下的帆布鞋尖。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宋怡萱透过桌椅缝隙看见老周的胶鞋在地上来回蹭,手电筒的光透过门缝在她脚边扫动。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杨博文上周跟体育生打架时打断的桌腿,截面还留着新鲜的木刺,上面好像沾着块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宋怡萱才发现自己咬穿了下唇。血珠滴在杨博文刻满公式的桌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她爬回座位前,突然想起转校第一天,杨博文把她堵在黑板前逼她解题,粉笔末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窗外的阳光照着他写下解题日期"0915"时绷紧的下颌线。
指尖在键盘上颤抖,按出0915。这次保险柜发出更长的蜂鸣,屏幕跳成绿色:【请输入生物特征补充码】。宋怡萱的心沉到胃里,突然摸到键盘右下角隐秘的指纹识别区——上周在天台,杨博文吻她时右手无名指的指纹曾印在她锁骨上,带着血腥味的温热触感突然变得清晰。
她犹豫着将嘴唇贴近识别区,冰凉的金属压在唇上时,突然想起初吻那天。杨博文把她按在器材室的垫子上,咬破她下唇的力道,齿痕形状现在想起来居然跟键盘边缘的弧度一模一样。保险柜发出轻微的电机运转声时,宋怡萱的眼泪砸在显示屏上,混着唇上的血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柜门缓缓弹开,首先看见的是躺在泡沫槽里的黑色U盘。宋怡萱伸手去拿的瞬间却顿住了——U盘旁边整齐码着五排草莓牛奶,全是她每天强迫杨博文喝的那个牌子,最底层压着团沾血的纱布,边缘还粘着几根她洗发水味道的长发。
两周前杨博文右手缠着纱布却死活不肯给她看的画面突然浮上来。宋怡萱颤抖着摸出纱布凑近鼻尖,消毒水味里混着若有似无的茉莉香,上周在天台被他按在栏杆上时,她的头发就是这样蹭在他流血的手背上。突然响起的警笛声让她猛地回神,教导主任太太尖利的哭喊穿透玻璃传来:"警察同志!就是那个抽屉!我看见杨博文藏东西了!"
宋怡萱抓起U盘塞进领口,皮肤瞬间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她用力想合上保险柜,柜门却卡住半开着。走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黄毛的声音从微型对讲机里炸出来:"嫂子快跑!他们从东侧楼梯上来了!"接着是热水壶打翻的声响和黄毛刻意拔高的嗓门,"往西门跑了?我这就带你们去追!"
通风管道的格栅被她踹开时,金属网划破掌心。宋怡萱爬进去的瞬间听见教室门被撞开的巨响,警徽的反光透过格栅缝隙晃得她睁不开眼。灰尘呛得她咳嗽,挂在脖子上的U盘突然滑落,借着手电光看见它卡在三米下的分支管道里,手指刚碰到却听见下方传来警察的对话:"检查通风管道!"
手机突然自动关机,黑暗中宋怡萱的手指摸到光滑木板上的凹凸纹路。她顺着刻痕一点点摸索,指尖突然顿住——歪歪扭扭的"怡萱专属"四个字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被划掉的"对不起",最深的一道刻痕里还嵌着点铅笔芯,是她上周塞给他的那支。
眼泪滴在刻字上晕开灰尘,宋怡萱突然想起每次她生气,杨博文就会攥着这支铅笔在作业本上乱画。她摸到保险柜内侧松动的底板,掀开后发现暗格里只有张撕碎又粘好的便签,铅笔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生父律师:保罗·陈,+1-XXX-XXXX-XXXX,香港中环皇后大道中99号"。便签边缘皱巴巴的,显然被眼泪浸透过不止一次。
二楼女厕的窗户太窄,宋怡萱爬出来时校服被铁丝网勾破。刚推开防火门,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就照得她睁不开眼。七八个黑衣人呈半圆形包围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和杨博文那张脸有七分像,却比他冷硬十倍。
"把杨博文让你拿的东西交出来。"男人的皮鞋擦得锃亮,鞋尖离她受伤的脚踝只有几厘米。身后保镖的蓝牙耳机闪着红光,宋怡萱攥紧掌心的玻璃碎片——刚才爬窗户时扎进手里的,血顺着指缝滴在杨博文的校服上,晕开的形状像极了天台上那个沾血的吻。
"杨明远。"男人掏出的名片映着走廊应急灯的绿光,"杨氏集团执行总裁。现在全市警察都在找他,把U盘给我,我能保他没事。"宋怡萱突然想起杨博文说过他舅舅是个"穿西装的毒蛇",每次提到时攥笔的指节都会发白。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红蓝警灯的光透过玻璃门映在墙上。杨明远脸色骤变,对保镖抬了抬下巴:"抢过来。"宋怡萱转身想跑,却被人抓住头发往后拽,后脑勺重重撞在消防栓上。疼痛中她死死护住领口的位置,恍惚看见走廊尽头有个戴鸭舌帽的人影闪过,身形很像黄毛说的"杨哥安排在附近的校外兄弟"。
保镖的手掐住她脖子时,宋怡萱张口咬住对方的手腕,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混乱中手机从口袋滑出,屏幕在摔碎前突然亮起,是条陌生短信:"通风管道里有我的人"。她突然想起杨博文总说她是"麻烦的小东西",每次骂完都会把她按在怀里啃得更凶。
警笛声在走廊里炸开时,宋怡萱听见杨明远暴躁地命令:"撤!"保镖们像潮水般退去,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掌心蜿蜒的血迹晕染在杨博文的校服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和他留在她唇上的牙印形状惊人地相似。通风管道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下短两下长,是上周杨博文教她的求救信号。
走廊尽头的红光越来越近,宋怡萱扶着墙站起来,摸到保险柜暗格里还藏着枚备用U盘。通风管道里又传来敲击声,她抬头看见栅格后面闪过微弱的蓝光——是杨博文那个限量版奥特曼挂坠反光。三年二班的门牌在警灯下摇晃,玻璃上还留着杨博文用口红画的歪扭爱心,那是上个月他翘课被她发现时的"赔罪品"。
警车撞开玻璃门的瞬间,宋怡萱躲进保洁间。透过门缝看见警察冲向通风管道,而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影正顺着消防梯往下爬,怀里抱着个黑色物体——形状很像杨博文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条彩信,黄毛发来的监控截图里,杨博文舅舅的黑色轿车后座坐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侧脸像极了教导主任医院的主治医生。
\[未完待续\]保洁间的铁皮门在背后震动,宋怡萱攥着玻璃碎片的掌心沁出鲜血。通风管道的栅格传来三下短响,她垫脚看见那枚奥特曼挂坠正用规律的节奏晃动,蓝红相间的塑料表面蹭着厚厚的灰尘。上周杨博文把这个挂件塞进她书包时说"比你靠谱点",现在竟成了唯一的联系信号。
"三短两长。"她对着通风口低声报出信号,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发颤。管道深处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接着是黄毛压低嗓子的回话:"嫂子往上爬到三楼左转!强子在化学实验室等你!"塑料瓶滚落的脆响突然从走廊传来——是引开警察的小把戏,跟她第一次翻墙逃课学的一模一样。
铁门把手转动时,宋怡萱撞开清洁车冲出。漂白水味混着血腥味呛入鼻腔,她踩着扫帚柄滑向楼梯间,沾血的帆布鞋在水磨石地面留出血脚印。转角处正撞见强子——黄毛提过的校外兄弟,左眉缺了块疤,手里拎着根撬棍。
"U盘呢?"强子拽着她往三楼拖,警笛声在二楼炸开。
"通风管卡住了!"宋怡萱的声音卡在喉咙,看见强子校服领口露出半截银色项链——跟杨博文戴的那截断掉的十字架一模一样。
化学实验室的防盗门被强子用撬棍撬开,通风口格栅早被卸下。他把手机塞进她手心,屏幕显示黄毛发来的病房照片:杨博文躺在ICU病床上,右手缠着纱布举着输液袋,无名指上创可贴歪歪扭扭——那是上周为她抢限量版牛奶时被玻璃瓶划的伤口。照片下方是条新消息:"警察抓的是替身,杨哥七小时前就转移了"。
通风管道突然剧烈震动,强子把她往洞口推:"沿着暖气管爬到楼顶水箱!杨哥说用你生日开第一层锁!"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走廊传来,有什么重物正撞向实验室大门。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狭窄,宋怡萱像壁虎般贴着暖气管蠕动,掌心伤口被铁皮刮得更深。摸到第一个直角弯时,她的校服下摆突然被抓住,低头看见杨明远的金丝眼镜在下方两格处闪着寒光。男人半个身子探进管道,领带歪斜,头发里还沾着刚才撕扯时掉落的蛛网:"怡萱,别犯傻。"
警察的喊话声从远处传来,杨明远眼里的冷静突然崩溃:"他不是你能救的!那是我们家族的事!"指甲扣住她的脚踝往回拽时,他领口滑出的玉佩撞到管道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跟杨博文一直挂在书桌前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宋怡萱猛地屈膝踹中他鼻尖,听见骨头错位的脆响。管道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强子的闷哼,她咬着牙继续往上爬,沾血的手指摸到奥特曼挂坠的尖端——原来杨博文早在这里藏了把折叠刀。
顶楼水箱间的铁门果然挂着密码锁,宋怡萱颤抖着按下0417,齿轮转动声中突然听见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里,教导主任太太正把个牛皮纸袋塞进杨明远车里,背景是医院住院部后门,拍摄角度明显在垃圾桶后面。
"他们果然联手了......"她心口一沉,想起杨博文总说教导主任看他的眼神像"盯着腐肉的秃鹫"。锁舌弹开的瞬间,水箱间突然传来手机铃声——杨博文的专属铃声,《晴天》前奏刚响起就被掐断。
宋怡萱握紧折叠刀推门而入。月光穿透气窗照在不锈钢水箱上,映出三个蜷缩的人影。中间那人穿着病号服,右手输液针头还留在手背,看见她进来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的血滴在杨明远送他的限量版篮球鞋上。
"跑啊......"杨博文想撑起身却重重摔回纸箱,左腰渗出的血把病号服染红一大片,形状像极了他第一次替她打架时留下的伤痕,"他们要的是优盘里的......"
"闭嘴!"左边穿白大褂的男人突然起身,口罩滑落露出半张脸——正是杨明远车里那个男人,胸前铭牌印着"精神科主治医师·张"。针管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推进器被他拇指压到极限:"乖乖躺好对你我都好。"
宋怡萱扑过去撞翻铁架,药品散落时杨博文突然抓住她手腕。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天台,他把她冻僵的手塞进自己校服口袋:"别信......他们会改记录......"指尖突然发力指向通风管,"优盘......"
张医生的注射器擦着宋怡萱耳畔飞过,针头扎进纸箱发出闷响。她反手扯开对方口罩,看见嘴角那颗标志性痦子——上周杨博文指着医院公示栏说"这人收了我舅舅好处",当时她还笑他被害妄想。
"杨总交代过要活的。"张医生从白大褂掏出电击器,电流声嘶嘶作响,"把优盘位置说出来,我让你少受点苦。"
杨博文突然拉着宋怡萱滚到水箱后,水流顺着管道缝隙滴在他伤口上,疼得他倒抽冷气:"天台......消防箱......"声音突然被电流截断,他抽搐着倒下去,右手还死死攥着她的手指——就像无数次她闹脾气时,他非要把她拽进怀里的力道。
电击器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宋怡萱摸到杨博文塞来的折叠刀。刀刃弹开时,她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天,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教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最后落成个歪扭的爱心:"记住了,危险时就往最疼的地方捅。"
张医生扑过来的瞬间,宋怡萱翻身把刀刃送进他腹部。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混着杨博文的血和自己的眼泪。男人倒下的姿势撞翻了铁架,药瓶滚落的声响里,她听见天台门被撞开的巨响——黄毛的声音穿透走廊:"警察!不许动!"
杨博文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沾血的食指在她掌心写字。痒意混着疼意,她认出那个字是"跑"。天台栏杆外闪过红蓝警灯,她摸出备用优盘塞进他病号服领口,突然看见他校服内袋露出半截照片——五年级的杨博文举着满分试卷,旁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玉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警察同志这边!"黄毛的声音越来越近,宋怡萱最后看了眼杨博文染血的笑脸——跟初中开学典礼上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明明疼得发抖,偏要扯出个无所谓的表情。通风管的暖气管还在发烫,她想起来时的路,却听见楼下传来直升机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