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宋怡萱挣开他的手冲到楼梯口，铁门撞在墙上的回声惊飞最后几只夜鸟。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层层亮起，惨白光线照亮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语，还有拐角处那滩没擦干净的暗红血迹——上周杨博文揍教导主任时留下的。

跑到三楼平台时，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争吵声。她扶着栏杆往下看，教导主任太太正撕扯着杨博文的胳膊，他怀里紧紧搂着个黑色电脑包，校服裤子膝盖处沾着新的泥污。

"把东西还给我！"女人尖利的叫声刺得耳膜生疼，"我老公已经住院了，你还想毁了我们家是不是！"

杨博文甩不开她，侧脸绷紧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宋怡萱看见他受伤的右手死死护着电脑包，纱布渗出的血渍把黑色布料晕成深色。教导主任太太突然抬脚去踹他膝盖，杨博文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怀里的电脑包却仍没松手。

"住手！"宋怡萱冲下楼时，膝盖撞在最后三阶台阶上。她顾不上疼，抓起花坛边的竹扫帚就朝女人后背打过去，"不准动他！"

女人尖叫着松开手。杨博文趁机站起来，左手迅速从校服口袋掏出手机塞进宋怡萱掌心："里面有录音，送去给我舅舅。"他指节泛白地推了她一把，"快跑，去城西派出所！"

教导主任太太扑过来扯住宋怡萱的头发，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蛛网。杨博文转身一拳砸在女人肩膀上，却被侧边突然冲出来的陌生男人踹中腰侧。

"怡萱！捡手机！"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宋怡萱却看见他嘴角渗出血丝。三个穿黑T恤的男人围上来时，她终于摸到冰冷的手机，指尖被屏幕裂缝划破也没感觉。

竹扫帚不知什么时候折断在手里，尖锐的断口抵着掌心。她看见杨博文被按在柏油路上，怀里的电脑包被抢走，那个陌生男人正用脚尖反复碾压他受伤的右手。

警笛声突然从街角炸响时，宋怡萱咬碎了嘴里的血腥味。她抓起半截竹扫帚扑过去，瞄准其中一个男人的后脑狠狠砸下，就像去年杨博文教她的那样——对准最脆弱的地方，不用留情。

男人惨叫着倒下时，她看见杨博文惊愕的眼神。警灯的红蓝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右手背上血肉模糊的纱布已经彻底染红。教导主任太太坐在地上哭喊的声音里，宋怡萱突然想起天台月光下那个沾血的吻，想起他说要补偿她时眼里的亮，想起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快跑啊！"杨博文嘶哑的吼声里，警灯已经照亮他们惊慌失措的脸。宋怡萱死死攥着染血的手机，看着三个男人丢下杨博文跑向黑色轿车，看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重重摔回地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疼。杨博文抬眼看着她，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最后从校服内侧掏出个皱巴巴的牛奶盒——是上周她硬塞进他书包的草莓味牛奶，吸管孔还没戳开。

他突然笑了，嘴角的血迹洇开在下巴上："本来想等事情办完......"

刺耳的警笛掩盖了他后面的话。宋怡萱看着他被冲过来的警察按在地上，看着那个皱巴巴的牛奶盒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滚到她脚边沾满尘土。教导主任太太还在哭喊着什么，周围渐渐围拢了看热闹的学生，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在夜色里像鬼火。

她弯腰捡起那个脏污的牛奶盒，手指触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夜风卷着远处的警笛声掠过耳边，宋怡萱突然想起杨博文说要补偿她时，校服外套上阳光晒过的味道，想起他吻她额头时，带着血腥味的温柔，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等我回来。"

街道尽头又传来刺耳的鸣笛声，这回是救护车。宋怡萱攥着牛奶盒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看着杨博文被警察反剪双手带走，看着他回头望过来的眼神——隔着红蓝交错的警灯，隔着哭喊的人群，隔着弥漫在夜色里的血腥味和牛奶甜香。

她忽然握紧那个已经变形的牛奶盒，转身朝着城西派出所的方向跑去。掌心被屏幕碎玻璃扎出血也没关系，膝盖撞得生疼也没关系，警笛在身后越来越远也没关系。

因为她答应过他，不管多久，都等他回来。

夜风掀起她身上那件太大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沾着血花的白色裙摆。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把这个混乱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昼。宋怡萱跑得很快，像要把所有恐惧和不安都甩在身后。

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跑得太急差点摔进花坛，扶住栏杆喘息时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黄毛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嫂子！警察好像在查杨哥家！还有......教导主任太太报案说杨哥入室抢劫！"

手机从掌心滑落的瞬间，宋怡萱看见街对面的广告牌上，电子钟显示着00:17。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而她握着的，只有一个皱巴巴的牛奶盒，和一段可能足以扭转乾坤的录音。

警灯再次亮起在街角，这回来的是警车，直直朝着她的方向驶来。宋怡萱抓起地上的手机塞进校服口袋，转身钻进旁边的小巷。潮湿的垃圾桶气味涌进鼻腔，身后传来警察的喊声："站住！"

她像只受惊的猫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校服外套刮到墙壁的铁丝网也没停下。跑出巷口时，差点撞进一辆缓慢行驶的出租车，她抓住车门把手猛地拉开，坐进副驾驶座才发现浑身都在发抖。

"去城西派出所。"她报地址时，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

车辆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时，宋怡萱才敢低头去看那个被压变形的牛奶盒。包装纸上的草莓图案沾着她和杨博文的血，像朵开在废墟里的花。她忽然想起今晚在天台上，他掌心的伤口有多深，他吻她时的动作有多狠，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有多决绝。

手机又振动起来，是条短信。她颤抖着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杨哥让我告诉你，他办公室抽屉里有备份，密码是你生日。"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宋怡萱望着窗外漆黑的江面。远处货轮的灯火像坠入深海的星星，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疼。她突然握紧那个染血的牛奶盒，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杨博文，你这个混蛋。你最好平安回来，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辈子。

这个词在空旷的车厢里无声地回荡，伴随着出租车引擎的轰鸣，朝着未知的黑夜驶去。而那个被遗忘在学校花坛边的竹扫帚断柄上，还沾着今晚第三个男人的血迹，在警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但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