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长安，桃花灼灼。距离萧父冤案平反已过去半年，萧瑾昭褪去官袍，换上了久违的罗裙。此刻她站在狄府后院的梨树下，指尖拂过素白花瓣，恍如隔世。

“这颜色衬你。”身后传来温润嗓音。狄仁杰执起她发间一缕青丝，将新摘的粉桃轻轻别上，萧瑾昭耳尖微热，转身时却故意板起脸：“怀英如今倒是会说甜言蜜语了。”话未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斑，那双总是含着锐利的凤眼此刻弯如新月。

狄仁杰忽然郑重其事地后退三步，从袖中取出个锦盒。盒盖掀开的瞬间，萧瑾昭呼吸一滞——躺在红绸上的竟是半枚染血的铜鱼符。

“这是……”“当年在萧府密道找到的。”他指尖轻抚过断裂处的暗痕，“另一半在令兄手中，对吗？”见萧瑾昭瞳孔骤缩误以为是自己哥哥出事，他急忙补充：“三日前浙东奏报，有位萧姓郎君协助剿灭海盗……”

话音未落，萧瑾昭已踉跄上前抓住他手腕：“当真？”狄仁杰顺势将人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轻叹：“我何时骗过你？只是……”他忽然托起那枚鱼符，“今日我想用它换样东西。”

萧瑾昭正要发问，忽觉指尖一凉。低头只见狄仁杰正将一枚翡翠戒指推入她无名指，戒面雕着并蒂莲，花蕊处嵌着两颗相偎的明珠。

“大理寺的案子永远办不完。”他声音有些发颤，“不如……先办我们的婚事？”

满树梨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萧瑾昭望着戒指怔忡片刻，突然拽住狄仁杰衣领迫他低头，在唇上轻啄一记：“聘礼我收了。”她晃了晃那枚戒指，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宴席散尽时，已是三更天。狄仁杰推开新房的门，见萧瑾昭端坐在床沿，大红盖头纹丝不动地垂着，竟显出几分他从未见过的乖巧。桌上龙凤喜烛烧得正旺，将她的身影投在绣着百子图的帐幔上，随火光微微摇曳。

“夫人久等了。”狄仁杰故意用秤杆轻敲掌心，金属碰撞声在静谧的新房里格外清脆。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

秤杆挑起盖头的刹那，狄仁杰呼吸一滞。烛光为萧瑾昭敷了层胭脂似的暖色，发间金凤衔珠步摇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她眼尾投下细碎的光影。

“看傻了？”萧瑾昭挑眉，这个惯常的神情因她今日的妆扮显出别样风情。狄仁杰发现她耳垂上晃着对明珠坠子——正是他送的那对并蒂莲戒指上的同款南珠。

他伸手想碰那颤巍巍的珠子，却被萧瑾昭捉住手腕：“先解了这个。”她指了指头上沉重的凤冠，“压得我脖颈发酸。”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娇嗔。

狄仁杰绕到她身后，手指穿过繁复的发饰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当最后一根固定凤冠的金簪被抽出，浓密青丝如瀑布般泻下，有几缕调皮地缠上他的手指。

萧瑾昭突然转身，发丝扫过狄仁杰的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她仰头看他，烛光在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融成温柔的水色：“狄怀英，你可知我为何选今日戴这对耳坠？”

狄仁杰尚未回答，忽觉衣带一松。萧瑾昭灵巧的手指已解开他腰间玉带，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中衣下的肌肤。当他下意识去捉那作乱的手时，却摸到她腕间一道凸起的伤痕——是她被刺客的刀刃留下的。

“彼此彼此。”萧瑾昭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忽然扯开他的衣领。月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他锁骨下方一道三寸长的疤痕上，那是他为她挡箭的见证。

龙凤喜烛燃至三更，狄仁杰执起银剪，从彼此发间各取一缕。萧瑾昭突然按住他手腕：“且慢。”她从枕下取出个锦囊，倒出半枚铜鱼符，“加上这个。”

两缕青丝与断裂的鱼符被红线紧紧缠绕，狄仁杰忽然想起结案那日她在雨中说过的话。当时她摩挲着鱼符轻叹：“父亲当年总说，断刃可续，裂帛能缝。”此刻红烛高照，他终于明白下半句——

“破镜重圆时，才是真的团圆。”

两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萧瑾昭忽然吹熄了最近的一支红烛，在骤然暗下的光影里剩余的话语消失在相贴的唇间。狄仁杰抱着她倒入软衾时，听见帐外未熄的喜烛发出轻微的爆芯声。萧瑾昭在他耳边轻笑：“看来连蜡烛都等不及……”

芙蓉帐暖度春宵，原本冰冷的伤痕在相贴的肌肤间渐渐发烫。当最后的烛光也熄灭时，萧瑾昭在黑暗里紧紧抱住她的新郎官。

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