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序章

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钻进教室，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改成了“280”。裴也情抱着一摞刚发的模拟卷走进理科一班，看见向客心正趴在桌上画受力分析图，晨光顺着她微卷的发梢滑下来，在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新换的倒计时牌好吓人。”裴也情把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哗啦的声响。向客心猛地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斜线，像道突然断裂的光线。

“刚梦见我们在考场上写不完物理大题。”她揉了揉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睡意，“你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我说‘别怕，我给你抄’，结果被监考老师抓住了。”

裴也情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笔：“梦都是反的，说明我们肯定能写完。”她的指尖碰到向客心的手背，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才发现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两年——从高一走廊的初遇到现在，那些不经意的触碰总带着雀跃的电流。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向客心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纸星星。“暑假折的。”她把罐子往裴也情面前推了推，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每天拆一颗，拆完就高考了。”

罐子底层压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每天都要开心”。裴也情想起高二平安夜那个画着小人的苹果，想起物理展上那页写着薛定谔方程的纸，原来向客心总把温柔藏在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件里，像给漫长的高三提前备好了糖。

错题本与热可可

第一次周测的成绩贴在公告栏上那天，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裴也情的物理卷上画着醒目的红叉，最后一道电磁场题几乎得了零分。她蹲在公告栏背面的屋檐下发呆，忽然有把伞停在头顶，向客心的白球鞋出现在视野里。

“躲在这里淋雨？”她把伞往裴也情这边倾斜，自己的肩膀很快湿了大半，“我找了你三趟教室。”

裴也情把试卷往身后藏，却被她抽了过去。向客心蹲下来翻试卷时，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卷面上，晕开小小的墨点。“这里错了。”她的指尖点在磁场方向的标注上，“你看，用左手定则时四指要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负电荷的话要反过来……”

雨声里，她的声音清润得像浸在水里的玉。裴也情忽然发现，向客心讲题时总爱微微歪头，睫毛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颤动，像有只蝴蝶停在眼睑上。等她讲完题，才发现自己的校服袖口全湿了，而向客心的伞几乎完全偏向她这边。

“去我家吧。”向客心突然说，“我妈煮了姜汤，还能给你补补这道题。”

向客心的家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爬满爬山虎的院墙上开着紫色的喇叭花。她的房间在二楼，书桌上摆着两人在物理展买的原子模型，书架顶层整齐码着从高一到现在的错题本，封面上都写着“裴也情专用”。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裴也情翻着高一时的错题本，看见向客心用荧光笔标着“也情今天又错了这个”，后面画着个哭脸的小人。

“等你考上大学，就把这些当嫁妆送你。”向客心端着热可可走进来，白瓷杯上印着卡通版的爱因斯坦，“我妈说多喝甜的能变聪明。”

热可可的甜香漫在空气里，裴也情看着她认真整理错题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绕来绕去的磁感线都变得温柔起来。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在为她们的高三奏着舒缓的背景音。

雪夜的公式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晚自习的暖气坏了。向客心把暖手宝塞进裴也情怀里时，发现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正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牛顿三大定律。

“别硬撑了。”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裴也情脖子上，雪松味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我给你讲个物理冷笑话吧——为什么物理学家不喜欢爬山？因为他们怕势能转化为动能。”

裴也情被冻得发僵的脸终于有了笑意，伸手把围巾往她那边拉了拉：“那为什么我们要学物理？”

“因为……”向客心低头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伸手碰了碰，“可以用楞次定律解释心动啊——当你靠近时，我的心跳会产生阻碍靠近的力，其实是因为不想离开。”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埋头刷题，没人注意到后排的低语。裴也情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像被打乱的分子热运动。她看着向客心映在玻璃窗上的笑脸，忽然想起高二运动会那天，她扶着一瘸一拐的向客心走过落满梧桐叶的走廊，原来有些心动早就藏在那些被细心接住的瞬间里。

放学时雪下得更大了，两人踩着积雪往校门口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向客心忽然在雪地上写下薛定谔方程，用树枝把其中的ψ符号描得格外大：“这个符号念普西，像不像我们俩的名字首字母？”

裴也情看着雪地里的公式，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再那么冷了。向客心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套，两人都没躲开，就那样牵着手走在雪地里，直到校门口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叠成一个模糊的圆。

百日誓师

三月的阳光开始有了暖意，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全校学生在操场列队。向客心站在裴也情旁边，校服口袋里揣着两颗柠檬糖。“等会儿宣誓时含着，就不会紧张了。”她说话时，气息拂过裴也情的耳廓，带着点甜甜的味道。

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时，向客心悄悄在裴也情的手心里画星星。她的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画到第五颗星时，被巡视的教导主任看见，两人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像两只偷吃糖果被抓包的松鼠。

宣誓环节，裴也情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向客心忽然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跟着她一起念誓词：“不负韶华，不负梦想……”风吹起她们的校服衣角，像两只即将起飞的鸟。

誓师大会结束后，两人在教室后排的心愿墙上贴便利贴。向客心写的是“和裴也情一起去北京”，字迹被她描了又描，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裴也情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要和向客心解遍所有题”。

那天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让大家写下自己的目标大学。裴也情看见向客心在志愿表上填了北京大学物理系，笔尖在“北京大学”四个字上停顿了很久，才接着往下写。她忽然想起高二那个在天文台的夜晚，向客心说“最亮的星永远朝着北方”，原来那时她就把两人的未来，悄悄标好了方向。

考前三十天

五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扑进教室，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30”。裴也情的桌肚里藏着向客心每天换的小雏菊，现在已经攒了满满一瓶，摆在窗台像片小小的春天。

“今天做套真题吧。”向客心把试卷推过来时，指尖沾着点彩色的颜料——她昨晚给裴也情画加油海报到深夜，海报上画着两个举着物理课本的女生，背景是闪闪发光的星空。

模拟考的成绩忽高忽低，裴也情总会在考砸时躲在操场的看台上发呆。向客心总能准确找到她，带着两罐冰镇汽水，在她身边坐下时，会把汽水的拉环扣在一起：“你看，这样就分不开了。”

有次裴也情考得特别差，趴在向客心肩上哭了很久。她的眼泪打湿了向客心的校服，留下深色的痕迹。“我是不是很笨？”她哽咽着问，声音里全是委屈。

向客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你解那道最难的力学题时，思路比标准答案还清楚。”她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裴也情嘴里，“你只是暂时被乌云挡住了光，等云散了，会比谁都亮。”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落满花瓣的看台上。裴也情嚼着柠檬糖，忽然觉得那些酸涩的味道里，好像也藏着点回甘。

最后一课

高考前最后一天，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祝大家前程似锦”。向客心在裴也情的物理课本扉页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考试时别紧张，我在隔壁考场给你加油”。

放学后，两人在教室待到很晚。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向客心把整理好的错题本递给裴也情，封面上贴着她们在物理展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对着镜头傻笑，背景是闪烁的全息投影。

“这里面有所有你容易错的地方。”她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考试前翻一遍，肯定没问题。”

裴也情忽然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我舍不得。”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向客心的手顿了顿，慢慢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又不是再也不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还要一起去北京，一起看物理展，一起……”

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两人就那样抱着站了很久，直到暮色漫进教室，把她们的影子染成深蓝色。

离开学校时，向客心从书包里掏出最后一颗纸星星，塞进裴也情手里：“明天加油。”

星星的纸里包着颗柠檬糖，还有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我喜欢你，从高一捡笔记本那天起”。

裴也情站在路灯下，看着向客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握紧手里的星星，像握住了整个青春里最亮的光。

盛夏的答案

高考结束那天，蝉鸣格外响亮。裴也情在考场外等到向客心，看见她抱着书包朝自己跑来，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

“考得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又同时笑起来。

成绩出来那天，裴也情在电脑前手忙脚乱地输准考证号，向客心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当屏幕上跳出“北京大学物理系”的录取通知时，两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八月的北京，阳光炽烈。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北大校园，看见物理系的教学楼前立着巨大的相对论公式。向客心忽然指着公式里的光速常量：“你看，c=299792458m/s，就像我们的缘分，是宇宙定好的常数。”

裴也情想起高三那年的雪夜，向客心在雪地里写的薛定谔方程；想起百日誓师时扣在一起的汽水瓶拉环；想起最后一课那张写着“我喜欢你”的纸条。原来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偶然，那些藏在草稿纸、热可可和星光里的心事，终于在这个盛夏，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物理系的迎新会上，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当学长讲到量子纠缠时，向客心悄悄握住裴也情的手，在她掌心画了颗星星。“你看，”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就像我们一样，无论离多远，都会有感应。”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银粉。裴也情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向客心，忽然觉得那些解过的物理题、熬过的夜、流过的泪，都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注脚。

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和你一起，从高一的走廊走到未名湖畔，从解不出的电磁场题，走到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而那些藏在公式和星光里的喜欢，会像宇宙常数一样，永远恒定在彼此的生命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