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展在市科技馆的负一楼,入口处立着巨大的傅科摆模型,金属球在地面划出缓慢的弧线。向客心仰着头看了很久,忽然转头问裴也情:“你说地球自转的力量,是不是很像我们解不出题时的执念?”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裴也情盯着她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发梢,忽然想起物理课本里的句子——“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而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改变她所有惯性的力。
展厅里的全息投影正在演示核聚变,两个氢核碰撞的瞬间迸发出蓝绿色的光。向客心伸手去触碰投影,指尖穿过光团时,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光斑。“你看,”她笑着转头,指尖还停留在半空,“原来粒子相撞也能这么好看。”
裴也情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忽然想起实验课上,这双手曾帮她稳住颤抖的电极。那时电流通过导线发出轻微的嗡鸣,现在她的心跳声,好像也在胸腔里撞出了同样的频率。
走到量子迷宫展区时,向客心被墙上的薛定谔方程吸引,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抄写。阳光透过展区的玻璃顶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把公式里的每一个符号都镀上金边。裴也情靠在旁边的展板上看她写字,发现她总在等号后面画个小小的笑脸,像在给冰冷的公式注入温度。
“你知道吗,”向客心忽然停下笔,“薛定谔的猫其实有个温柔的解释——在打开盒子前,它永远处于既幸福又安全的状态。”她撕下那页纸递给裴也情,“就像有些事,不说破的时候最美好。”
纸张边缘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裴也情把它折成小方块塞进帆布包,忽然觉得口袋里的铜书签在发烫。展区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在模拟量子世界的不确定性,而她此刻的心情,却清晰得像写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
从科技馆出来时,天边堆着棉花糖似的云。向客心买了两支螺旋状的冰淇淋,递过来时不小心蹭到裴也情的手背,甜腻的奶渍在皮肤上留下温热的痕迹。“抱歉。”她慌忙掏纸巾,指尖擦过裴也情手腕时,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同时缩回了手。
冰淇淋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滴在向客心的连衣裙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裴也情拉着她往路边的长椅跑,掏出纸巾帮她擦拭时,闻到她发间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奶香。“像只偷吃奶油的猫。”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她裙摆的湿痕上轻轻点了点。
向客心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你的刘海乱了。”她的指尖带着冰淇淋的凉意,擦过裴也情的眉骨时,停了很久才移开。
长椅旁的月季花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裴也情忽然想起高一那个散落笔记本的午后,原来命运早就埋下伏笔,让两个同样喜欢物理的女生,在无数个解题的日夜、无数次指尖相触的瞬间,慢慢靠近,直到影子在夕阳里紧紧依偎。
暑假快结束时,向客心约裴也情去学校的自习室整理笔记。蝉鸣透过窗户爬进来,落在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向客心的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忽然在某道题的空白处画了两个并肩的小人,前面是画着星星的终点线。
“高三会很难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
裴也情看着那两个小人,忽然伸手在她们中间画了颗星星:“但我们可以一起。”
向客心的笔顿了顿,抬头时眼睛里盛着光,像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装了进去。“嗯,一起。”
夕阳从自习室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裴也情看着向客心认真解题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即将到来的难题、那些漫长的备考日夜,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人会一直陪着她,用同样的频率心跳,解同样的物理题,走向同样闪着光的未来。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像在为她们即将开始的高三,轻轻哼起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