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九月的风带着桂花香漫进教学楼，裴也情站在理科一班的门口，指尖捏着那张写着“高二（1）班”的分班通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这里。”

向客心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子上摆着新换的物理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他朝她挥了挥手，阳光顺着他微抬的下巴滑下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刚想去找你。”裴也情放下书包，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他斜后方，抬头就能看见他转笔的侧脸。桌肚里塞着本崭新的错题本，扉页上贴着张便利贴，是向客心的字迹：“高二物理难点汇总，第一页是磁场公式。”

开学第一周的物理课，老师讲洛伦兹力时，裴也情总弄不清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的区别。晚自习时，她对着习题册发呆，忽然有支笔从上方伸过来，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两只手：左手掌心朝左，标着“力”；右手掌心朝右，写着“电”。

“记住，力字的最后一笔是撇，像左手的方向。”向客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笑意，“实在分不清，就想我上次实验课被电到的样子。”

裴也情忍不住笑出声。想起夏令营那次电路实验，他为了演示错误操作，被轻微的电流麻得缩回手，表情皱成了小包子。她把那两只手的简笔画描了又描，忽然发现他的指尖停在她的草稿纸上，距离自己的笔尖只有半厘米。

月考后的家长会，裴也情的妈妈和向客心的妈妈坐在教室后排。散会后，两人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路过走廊时，听见两位妈妈在聊他们的成绩。“也情的物理进步好大，是不是你家向客心给她补的？”裴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下次让也情请你家孩子吃饭。”

向客心突然加快脚步，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裴也情跟在后面，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悄悄蜷了蜷，像在紧张什么。等走到楼梯口，他忽然转身：“周末有空吗？我知道有家店的意面很好吃。”

那家藏在巷子里的西餐厅，墙上爬满了绿萝。向客心点餐时特意嘱咐“少放黑胡椒”，裴也情才想起自己上次随口提过不爱吃辛辣的调料。意面端上来时，她发现他的盘子里堆着她不吃的蘑菇，而自己的碗里全是虾仁。

“其实我也不爱吃蘑菇。”他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声音轻得像怕被听见，“但总比浪费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绿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的发梢跳跃。裴也情忽然想起高一运动会那天，他递来的矿泉水，还有夏令营时那枚铜制星星书签，原来有些在意，早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

十一月的科技节，班级要做水火箭实验。向客心负责调试气压，裴也情在一旁记录数据。当火箭第N次因为漏水失败时，他蹲在地上检查密封圈，鼻尖沾了点蓝色的颜料，像只花脸猫。裴也情掏出纸巾想帮他擦掉，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却被他抓住手腕。

“帮个忙。”他仰头看着她，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自己擦不到。”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裴也情感觉心跳漏了一拍。纸巾擦过他的鼻尖时，他忽然眨了眨眼，像只狡黠的狐狸：“其实我能碰到。”

周围传来同学的哄笑声，她慌忙松开手，却看见他手里捏着枚新的书签——这次是用银杏叶做的，脉络被仔细地染成金色，中间写着“水火箭成功日”。

水火箭最终在科技节上拿了二等奖。颁奖那天，向客心抱着奖杯站在台上，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裴也情身上。下台时，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把奖杯塞进她怀里：“你的记录数据帮了大忙，该给你。”

“明明是你调试的气压。”裴也情推回去，指尖却被他按住。“一起拿的奖。”他的掌心温热，“就像我们一起做的所有事。”

冬天下第一场雪时，晚自习提前下课。向客心撑着把蓝色的伞，送裴也情到小区门口。雪花落在伞面上，簌簌地响。快到楼下时，他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我妈煮的姜茶，暖手。”

杯子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裴也情捧着暖手，忽然想起高一那个堆雪人的冬天。那时他画在草稿纸上的雪人，如今好像变成了站在面前的少年，眉眼间的温柔，比初遇时更清晰。

“高二好像比高一快。”她看着飘落的雪花，忽然说。

“因为有趣的事会让人觉得时间短。”向客心的声音混在雪声里，“比如……和你一起做实验，一起刷题，一起……”

他没说下去，但裴也情听懂了。伞沿的积雪滑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谁悄悄划下的省略号。她抬头时，正撞见他望过来的目光，里面盛着比星光更亮的东西，在漫天风雪里，烫得惊人。

快进单元门时，裴也情忽然转身，把保温杯递回去：“明天记得带空杯子，我妈煮了银耳汤。”

向客心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好。”

雪还在下，裴也情站在楼道里，看着他撑着蓝色的伞慢慢走远，背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杏叶书签，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和。高二的故事还在继续，而那些藏在草稿纸、实验台和风雪里的心事，正像春天的种子，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