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蝉鸣漫过窗台时,裴也情在文理分科表上填了“理科”。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她想起向客心说“我在理科一班等你”时,眼里跳动的光,像夏夜里未灭的星星。
夏令营安排在八月初,宿舍窗外就是成片的向日葵。裴也情拖着行李箱找到三楼,刚转过楼梯口就撞见向客心,他手里抱着一摞物理实验手册,看见她便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猜你会来。”
“猜的还是算的?”她把行李箱往墙边靠了靠,发现他的宿舍门牌号和自己的只差一个数字。
“概率题。”他晃了晃手里的手册,“选理的概率是70%,来夏令营的概率是80%,两者相乘……”
“不许用公式算我。”裴也情伸手去抢手册,指尖却先一步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空气里飘着洗过的白衬衫味道。
夏令营的课表排得很满,每天早上的物理实验课是最让人期待的。裴也情总在连接电路时犯迷糊,导线要么接错正负极,要么忘了闭合开关。向客心就站在她旁边的实验台,假装调试仪器,余光却一直落在她的操作板上。
“电压表要并联。”他忽然伸手,指尖在她接错的导线上点了点,“你看,这样电流就走捷径了。”
他的指腹带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裴也情盯着那些交错的导线,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像接错了线路,乱得找不到正负极。
午休时大家总聚在楼下的树荫里刷题。向客心的草稿纸用得飞快,背面总写着些零碎的句子,有时是物理公式的另类解读,有时是随手画的小漫画。裴也情趁他去买水时偷偷翻看,发现其中一页画着个女生,正对着实验器材皱眉,旁边标着“裴也情的十万个为什么”。
她慌忙把草稿纸塞回去,脸颊却烫得像被阳光晒过。等向客心拿着两瓶冰镇果汁回来,她接过时差点没拿稳,橙黄色的液体晃出几滴,溅在他的白T恤上。
“抱歉!”她掏出手帕要擦,却被他按住手腕。“没事,晒干就好。”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暖意,“其实……我画得不像。”
裴也情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蝉鸣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在替谁悄悄说着心事。
夏令营最后一天有场联欢晚会。裴也情被同学推上台唱民谣,吉他弦刚拨响第一下,就看见台下的向客心举着手机录像,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唱到副歌时,她忽然忘词了,慌乱间看见他在台下用口型比“星星”两个字——那是她写在歌词本扉页的句子。
晚会散场后,两人沿着操场散步。月光把跑道照得像条银色的河,向客心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物理实验课的奖励。”
里面是枚铜制的星星书签,边角被打磨得很光滑。“我用实验室的边角料做的。”他挠了挠头,“可能有点粗糙……”
“很喜欢。”裴也情把书签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里仿佛裹着温度。她忽然想起高一刚开学时,那个在走廊捡笔记本的少年,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陪自己走过了这么多日子。
离开夏令营那天,向客心帮她拎行李箱。走到校门口时,他忽然说:“九月一日,理科一班门口见。”
裴也情点头时,看见他校服领口别着枚新的徽章,是夏令营的优秀学员奖。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在他们即将开始的高二生活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期待。
公交车开动时,她从车窗回望,看见向客心还站在原地,手里挥着她落下的草稿纸。纸上画着两只手,终于在中间牵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