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

物理竞赛复赛定在六月，考场设在市重点中学。出发前的早读课，向客心把一张手绘的考场平面图塞给裴也情，铅笔勾勒的线条旁标着“楼梯口有饮水机”“三楼厕所左转”，连窗台能晒到太阳的位置都画了个小太阳。

“我踩过点了。”他压低声音，指尖在图上敲了敲，“最后一场结束得晚，食堂应该关门了，我带了面包。”

裴也情把图纸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指尖触到袋底硬邦邦的东西——是上次他送的薄荷糖，糖纸被摩挲得发皱，却一直没舍得吃。

考场里的吊扇转得慢悠悠，最后一道大题卡了近二十分钟。裴也情盯着草稿纸上混乱的公式，忽然想起向客心讲题时的样子：他总爱把关键步骤圈成小圆圈，说“这里是齿轮，卡住了就转不动”。她深吸口气重新推导，果然在第三个圆圈处找到突破口。

交卷时正撞见向客心从隔壁考场出来，他校服袖口沾着点铅笔灰，看见她就扬起手里的草稿纸：“最后一题用动量定理是不是更快？”

“我用了能量守恒。”裴也情笑起来，“不过步骤好像比你多两行。”

两人并肩走在陌生的校园里，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向客心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翻出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两只用吸管折的星星，一只蓝一只粉。“等成绩的时候，折星星会让时间过得快些。”他把粉色那只塞进她手里，“听说对着星星许愿很灵。”

期末考前的复习周，教室后排的倒计时牌翻到“10”。裴也情的历史笔记本突然多出几页便签，上面是向客心抄的时间轴，重要事件旁画着简笔画：法国大革命配了个举火把的小人，工业革命画了台冒着烟的蒸汽机。

“历史老师说你总记混年份。”他转过来借尺子时，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对着课本标了重点，你看这个……”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预备铃打断。他慌忙转回去，椅背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滑下来，裴也情伸手去接，却摸到口袋里露出的半截信纸。上面隐约能看见“夏令营”三个字，墨迹被手指蹭得有点模糊。

成绩出来那天，裴也情在公告栏前找了三遍，才在物理竞赛获奖名单的二等奖栏里看到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向客心从身后递来瓶冰镇汽水，瓶身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下学期就要分文理了。”他仰头喝了口汽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很好看，“我选理，你呢？”

“还没想好。”裴也情望着教学楼外的晚霞，忽然想起那两只吸管星星，此刻正躺在她的笔袋里，被阳光晒得透亮。

蝉鸣渐起的七月，裴也情收到了夏令营的录取通知书。信封里掉出张纸条，是向客心的字迹：“我在理科一班等你。”末尾画着个咧嘴笑的太阳，旁边用铅笔轻轻描了颗小小的星。

她把纸条夹进高一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画了两只手，指尖在中间相触，像要牵在一起。窗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说，这个夏天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