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七连在演习中执行伪装潜伏任务,许三多揣在怀里给史今的热鸡蛋却使得全班暴露,高城大发雷霆,三班在月底评比时失去了先进班集体的红旗。
连长办公室里,高城坐在办公桌后,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看站在桌前、低着头、肩膀紧绷的史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钢七连”的荣誉锦旗上,眼神冰冷。
良久,高城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坚持要他走……他还是钢七连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移向史今,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平静,
“去炊事班……或者生产基地,基地那边一直向各连要人手帮忙,我以前都说七连没人,抽不出……但现在想想,有时候也该……应付一下。”
然而史今的回答却打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不行,连长。” 史今抬起头,脸上带着坚定,“谁去都可以,但许三多,尤其这个时候去,我们就是彻底否定他作为战斗人员的价值,是彻底放弃他。”
“价值?”高城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绕过桌子,几乎要冲到史今面前,刚才的冰冷瞬间被爆发的怒火取代,“谁去都可以?他去就不行?史今你告诉我,他有你说的那个价值吗?战斗人员的价值?”
他在屋里焦躁的转了一圈,又猛的转回来,盯着史今的眼睛:“战斗人员?我看兵的眼神是不如你毒,史班长你跟我说实话,他许三多真有你说的那个价值吗?你看出了什么我没看出的东西?”
史今避开高城的视线,声音干涩而艰难:“我……暂时……还没有看出来。”
“没有看出来?”高城的怒火终于突破了临界点,他猛的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已经让步了,史今,我容许他继续留在七连,只要他的各项成绩不记入本连的作训成绩,尤其是你们班的成绩,我不想,不想被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心理上的侏儒,废掉我一个班,你明不明白?”
史今张了张嘴想要维护许三多,可高城说的句句都是事实,许三多的表现确实没有给他任何可以辩驳的希望。
他的声音因为无望的维护而变得结巴:“我……我想……我们……我们都是心理上的侏儒……我是说,曾经是。”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恳求,“所以,所以应该给他个机会,让他能……至少能……有机会,长高一点,连长,求您了……”
高城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最得力、最信任的班长,为了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此卑微地恳求,心头的怒火奇异地渐渐冷却下来,不是熄灭,化为一种冷淡和厌倦。
他厌倦了这样无休止的、围绕着一个毫无希望的兵的争论。
他背对着史今,声音平静:“你还要维护他吗?”
史今挺直了脊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连长,就像您……一直维护我们,维护钢七连的每一个人一样啊。”
高城转过身,眼神复杂的看着史今,是啊,他高城护犊子护短,护着钢七连的每一个人,这是全团都知道的,可现在……
“你坚持?” 高城的语气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史今长闭上眼又睁开,一字一顿:“我……坚持。”
高城没有再暴怒,也没有再争论,他只最后看了史今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推开里间卧室的门,走了进去,从里面反锁上了。
那轻微的锁扣声像一记闷锤敲在史今心上,他知道,连长这次是真的对他也对许三多彻底寒心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史今一人,他僵立在原地。
“史班长。” 一个清亮平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史今这才注意到,江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显然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她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思量。
江凝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史今面前,声音不大,却直指核心:“史班长,还有一个星期,你就要去军校报到了。”
史今身体微微一震,是啊,军校……他几乎要把这件事忘了,这是连长副连长为他争取来的宝贵机会。
“那时候许三多怎么办?” 江凝看着他的眼睛,问得很直接,“他可以依靠谁?你不可能一直挡在他前面,有时候过度的维护反而是束缚,让他永远学不会自己站起来。
史今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江凝。
“适当的放手,逼一逼他。” 江凝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力量,“也许只有在没有依靠的时候,他才能爆发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或者……至少让他真正认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和后果。”
史今的眼神闪烁着,他回想着许三多在新兵连的笨拙,在训练场的怯懦,在演习中的鸡蛋事件……
他一直想着怎么保护他,怎么不让他受打击,却从没想过,自己的保护会不会成了许三多永远长不大的襁褓?
江凝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迷雾和执念,是啊,他要去军校了,不可能永远把许三多护在羽翼下,与其这样,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多了一丝决断的亮光。
他看向江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明白了,副连长,这一个星期……我会努力按照您说的……试着,逼一逼他。”
江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