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七连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引擎轰鸣,几辆装甲车和坦克停在划定区域。
高城站在队列前方,身姿挺拔如标枪,声音洪亮:“同志们,我们今天进行的是人车协同的训练科目,要求速度,身体的协调性还有统一性,尤其是在移动中射击……”
江凝站在高城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同样穿着作训服,戴着作训帽,帽檐下露出白皙清秀的脸庞和沉静的目光。
她微微侧身,正低声向旁边的排长交代着什么,手指在摊开的简易地图上快速指点。
就在这时,一辆装甲车发出厚重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径直朝训练场这边驶来,来者是团长王庆瑞。
高城的训话并未立刻停止,他正要继续强调几个协同要点,眼角的余光却猛的捕捉到队列侧后方一个极不和谐的动作。
许三多,那个总是让他心头冒火的兵,正微微缩着脖子,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带着对机器轰鸣的畏惧和不适。
一股火气“噌”的就窜上了高城的头顶。
在这种强调人与装备结合、培养钢铁意志的关键训练前,这个兵居然做出如此懦弱、如此不合时宜的举动。
“许三多。”高城的吼声瞬间压过了还未停息的引擎余音,他手指猛的指向那个脸色发白的兵,“你捂什么耳朵?这是机步团,是钢铁和火药味儿的地方,给我站直了,钢七连没有捂耳朵的兵。”
许三多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挺直身体,嘴唇翕动着想解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惶恐。
高城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浪费时间,转向全连,声音更加斩钉截铁:“各班注意,以班为单位,五号车领弹药,做好协同准备,动作快!”
命令下达,各班班长立刻吼着口令,带着士兵们迅速而有序的奔向各自的装甲车和弹药领取点。
装甲车不远处停下,团长从上面下来,背着手,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喜怒的笑容望向这边。
江凝在高城训斥许三多时,眉头蹙了一下,但并未插言,等高城下达完命令,她才上前一步对高城低声道:“连长,团长来了。”
高城点点头,脸上余怒未消,但迅速调整了情绪,对江凝说:“你在这儿盯着点,按计划进行,我去跟团长汇报。” 说完,他小跑着朝团长的方向而去。
江凝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还在原地手足无措、被其他兵匆匆经过时投以复杂目光的许三多,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收回目光,开始认真巡视各班的准备情况,眼神锐利,不时出声纠正一些细微的动作偏差。
这边,高城跑到团长面前,立正敬礼:“团长。”
王庆瑞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沾满尘土的作训服和微微干裂的嘴唇上,笑了:“一嘴土吧?” 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个茶杯往前递了递,“我的茶,你喝不喝?”
高城闻言下意识的“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沙尘的唾沫,咧嘴笑了笑:“这满地土让车碾多了,到嘴里都混着股柴油味儿了。”
他摆手拒绝了团长的茶缸子,眼神不自觉的往江凝那边瞟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掩饰不住的得意,“不用,团长,我家副连长给我泡了绿茶,等会儿训练间隙就喝,您怎么还喝花茶?改绿茶吧,天天泡战车里容易上火。”
王庆瑞被他这副“我有我媳妇儿关心”的嘚瑟劲儿逗乐了,收回手笑骂道:“你小子,现在是什么都要挑三拣四了?茶叶要挑,兵也要挑?听说对我推荐过去的那个兵,意见很大?”
高城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眉头又皱了起来,撇撇嘴:“您刚才是没看见,怕机器的声音,他在那儿堵耳朵,团长,这是机步团,就这胆量这心理素质,要来颗子弹飞过来,他不得当场尿裤子了……”
王庆瑞并不动气,反而乐了,慢悠悠的喝了口花茶:“所以啊,才要看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带嘛,带兵,得有耐心,你父亲以前还跟我说起你小时候的事儿呢。”
高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团长笑眯眯的压低了点声音,带着调侃:“他说你幼儿园那会儿,就爱抱着漂亮女老师不撒手,死活不让走,那会儿他可愁了,生怕你长大了长成个花心大萝卜,有没有这回事啊?”
高城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连忙紧张的往周围看,尤其是确认江凝离得远,正专注的看着训练场,根本没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但耳根子还是红得厉害。
他梗着脖子,矢口否认:“没有的事,团长,我爸他……他瞎说,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可老实了。”
“老实?”王庆瑞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语重心长的说,“现在呢?这人啊,他是会变的嘛!”
这话看似在说高城的“花心”历史,实则暗指他对许三多的看法也可能改变。
高城听出了这层意思,但他对许三多的成见根深蒂固,立刻摇头:“团长,别的事或许会变,但对许三多这样的兵……我没信心,他不行。”
正说着,江凝似乎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情朝他们走了过来,她步履轻快,作训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帽檐下的眼睛清澈明亮。
高城看见她过来,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连忙站直身体,抢先开口,声音有点大,像是在掩饰什么:“团长,我带您看看我们钢七连协同训练的准备情况。”
江凝走到近前,目光在高城微微发红的耳朵和团长脸上促狭的笑容之间转了一圈,心中了然,但面上不显,只是对团长敬礼:“团长好。”
王庆瑞点点头:“江副连长辛苦了。” 他又看看高城,笑道,“走吧,高连长,让我看看你的兵,还有你家副连长给你泡的绿茶到底有多败火。”
高城讪讪一笑,赶紧引着团长往训练场中心走去,边走边大声介绍着训练安排,试图转移话题。
江凝跟在一旁听着高城略显急促的介绍,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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