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那天，钢七连营区里显得有些空荡，老兵们一部分被抽去维持秩序引导新兵，剩下的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新鲜血液。
江凝没有去团部大操场，作为钢七连的副连长，手头有刚下来的训练计划需要细化，连部一些积压的工作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她大概能预见到高城那副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和其他连长的白眼。
临近中午，营区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高城那透着满满愉悦和底气的洪亮嗓门。
“快快快，都跟上，磨蹭什么，到了钢七连，就得有钢七连的节奏。”
江凝来到楼下的空地前，只见高城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面，他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眉梢眼角都飞扬着志得意满。
跟在他身后的是史今和伍六一，史今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只是那温和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沉重，伍六一则板着脸，目光锐利的那十几个绿色身影。
那十几个新兵就是此次分到钢七连的“新血”。
其中一个眉眼精明、身姿挺拔的新兵格外引人注目，他昂着头眼神里没有太多怯懦，反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那是成才。
江凝的目光在成才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高城那张写满“老子抢到宝了”的脸上，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人高兴起来真是半点都不藏着掖着。
高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连部门口的江凝，他眼睛更亮了几分，脚步加快来到她面前，声音洪亮，带着炫耀：“江副连长，看看，咱们的新兵，不错吧？”
新兵们听到“江副连长”这个称呼，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江凝。
江凝迎上高城的目光，点了点头：“辛苦了，连长。”
她的目光扫过新兵们，声音清晰，“欢迎来到钢七连，希望你们尽快适应，刻苦训练，早日成为合格的钢七连战士。”
简单的欢迎词却自带一股气场，新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那是必须的。”高城接过话头，大手一挥，“史今，伍六一，先带他们安顿，熟悉环境，下午就开始适应性训练。”
“是。”史今和伍六一应声，领着新兵们朝营房走去。
高城这才转向江凝，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压低了一点声音，但那份得意劲丝毫未减：“嘿，你是没看见，老三那脸都快拉到地上了，还有坦克连那几个……啧，抢不过我吧？咱们要的那几个尖子一个没跑。”
江凝看着他孩子气的炫耀模样，忍不住笑：“行了，知道连长您眼光毒下手快，快进去吧，嗓子都喊哑了。” 。
高城嘿嘿一笑，跟着她走进连部办公室，嘴里还在絮叨着分兵时的“盛况”，江凝一边听着一边给他倒了杯水，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成才被分到了一排七班，他确实是个好苗子，军事素质在新兵连就名列前茅，尤其是射击，天赋极佳，第一次摸枪就能打出不错的成绩，很快成了新兵中的“枪王”。
他心气高，目标明确要当最好的兵，要去最好的连队，现在他来到了钢七连，这个全团最硬的骨头。
然而，很快他就听说了副连长江凝的传说，神枪手，百发百中，枪法如神，连老兵们都心服口服。
起初他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不屑，一个女兵枪法再好能好到哪里去？肯定是夸张了。
可随着在连队待的时间越长，听到的细节越多，尤其是看到一些素质过硬的老兵提起江副连长枪法时那种由衷的赞叹表情，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争强好胜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他想和江凝比比，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对“最强”名号的天然向往和挑战欲。
他憋着一股劲，训练更加刻苦，尤其是射击练习，总是最后一个离开靶场，反复揣摩，想要达到甚至超越那个传说中的标准。
机会很快来了，一次连里组织的常规射击练习，涵盖不同距离的固定靶和隐现靶，高城和江凝都在场组织。
轮到老兵们上场时，成绩普遍稳定优秀，成才仔细观察着，心里暗自评估。
轮到成才时，他打出了不错的成绩，在新兵中遥遥领先，甚至逼近了一些老兵。
他收枪站直，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站在高城身边、正低头看着成绩记录的江凝。
高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江凝，然后嘴角一勾，朗声说道：“今天状态都不错，江副连长给新同志们示范一下？也让他们看看什么是钢七连的射击标准。”
这话正中成才下怀，他立刻集中了全部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凝。
江凝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尤其在成才那明显带着不服和挑战意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心中了然，这个心高气傲的新兵，到底还是憋不住了。
她没有推辞，只是淡淡应了声“是”
她走到射击位，没有立刻卧倒，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步枪，动作熟练而流畅，带着沉稳，然后她俯身，卧倒，据枪，瞄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节奏均匀声音干脆，几乎没有间隔，不同于新兵们或急促或犹豫的击发，她的枪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绝对的掌控感。
报靶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全部命中，50环，靶心。”
短暂的寂静后，老兵那边响起了几声见怪不怪的轻笑和低语：“江副连长还是江副连长。”“基本操作。”
而新兵们，尤其是成才，则完全陷入了目瞪口呆的震惊之中。
50环？满环？而且听那枪声的节奏和报靶员的语气，那弹孔分布恐怕是极其密集。
他自诩枪法好，可要达到这种举重若轻、稳定如磐石的境界，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那不是靠天赋和苦练几天就能达到的，那是无数次子弹喂出来的、融入骨髓的本能，是极致的专注和绝对的心理素质。
他死死盯着那个已经从射击位站起，正在验枪的纤细身影，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股不服气的火焰被这干脆利落、无可争议的实力展示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一股强烈想要追赶的欲望。
高城站在一旁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着江凝，又看看那些被震住的新兵，尤其是成才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脸上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嘴角咧得老高，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表情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