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回来后，高城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种不对劲起初只是心头偶尔掠过的一丝异样，后来却开始不受控制的疯长，在他看江凝的每一个瞬间，搅得他坐立不安。
训练场上，他看到江凝和伍六一凑在一起研究低姿匍匐过铁丝网的战术动作。
伍六一比划着，江凝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高城站在远处，眉头不自觉的拧起，伍六一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兵之一，素质顶尖，耿直可靠，和江凝讨论训练再正常不过。
可高城心里就是莫名的冒出一股酸溜溜的别扭劲，好像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觊觎了。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伍六一，你那动作教得对不对？自己先过三遍我看看。” 伍六一被吼得一愣，莫名其妙，但还是立刻执行命令去了。
江凝抬头看了高城一眼，眼神带着点疑惑。
过了几天，高城又看见史今在服务社门口把一袋独立包装的饼干塞给刚跑完五公里的江凝。
江凝接过对史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说了句什么，史今也笑着摆手。
高城当时正从团部开会回来，隔着十几米，那股烦躁感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史今是连里有名的老好人，照顾新兵、关心战友是他的习惯，给训练辛苦的副连长带点零食也合情合理。
可高城就是觉得那笑容格外刺眼，他板着脸走过去，硬邦邦的对江凝说：“江副连长，训练间隙注意补充能量但别影响正餐。”
又对史今说，“史今，你一班内务检查完了吗？”
史今和江凝都收敛了笑容，应了声是，江凝看着高城转身大步离开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
这天下午，高城从窗口看见史今提着两个暖水瓶，其中一个递给了正在连部门口看文件的江凝，江凝笑着道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城手里的钢笔“啪”一下按在了报告纸上，他烦躁的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最终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心里的郁结却半点没散。
烟雾缭绕中，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指导员洪兴国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一眼就看到高城对着窗外吞云吐雾、眉头紧锁的模样，再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瞟，正好看到史今走开，江凝提着暖水瓶上楼的背影。
洪兴国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关上门把文件放在桌上，走到高城旁边也看着窗外，慢悠悠的开口：“哟，我们高连长愁什么呢？训练大纲改了？还是哪帮小子又给你捅娄子了？”
高城闷闷的吐了口烟圈没回头，声音有点沙哑：“没什么。瞎抽。”
洪兴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笑道：“我看不像，你这模样，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除了带兵遇到难啃的骨头，就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就是心里头有事，还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事。”
高城身体僵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洪兴国继续慢条斯理的说：“让我猜猜啊……是不是跟咱们那位，能文能武、人见人夸的江副连长有关？”
高城猛的转过身，烟灰掉在了裤子上都顾不上，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随即是强装的镇定和一点恼怒：“老洪，你瞎说什么呢，我跟江副连长那是正常的上下级、同志关系！”
“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洪兴国挑眉，毫不留情的戳穿，“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你看人家跟伍六一讨论训练，你吼伍六一？你看史今给人家带点饼干，你板着脸训人注意影响？你看史今帮人打个水，你在这儿抽闷烟？高城，你这可不是连长对副连长的正常关心，你这分明是……”
“是什么？”高城下意识追问，心脏怦怦直跳。
洪兴国看着他，一字一顿说道：“是喜欢上人家了，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轰”的一下，高城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张着嘴，想反驳，想说“不可能”、“胡扯”，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洪兴国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精准的打开了他这些天来所有别扭、烦躁、莫名在意的源头。
那些他刻意忽略、强行压下的情绪，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清晰的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是啊，为什么看到她和别的男兵走近会别扭？为什么看到她对着别人笑会觉得刺眼？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累了会担心，她表现出色会与有荣焉？
为什么从家里回来后，看到她就会想起母亲热情的笑脸和那句“照顾好小凝”？为什么……会越来越贪恋和她待在一起的、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很舒服的时光。
不是欣赏，不是佩服，也不是单纯的战友之情。
是喜欢。
他高城，喜欢上江凝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得他手足无措，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连脖子根都红了。
他手里那半截烟快要烧到手指都浑然不觉。
洪兴国看着他这副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恍然、最后定格在无措和慌乱的模样，心里好笑，伸手把他手里的烟蒂拿过来按灭在烟灰缸里：“现在知道了？”
高城愣愣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老洪，我……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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