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苏未晞敏锐的察觉到袁朗似乎格外安静。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时不时晃悠到技术办公室，以讨论工作或路过为名来看她。
只有在食堂吃饭时，两人才会像往常一样同桌，只是偶尔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咀嚼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些，眉心间锁着一缕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思虑。
起初，苏未晞只当是队里又有新的训练计划或者保密任务需要他费神，并未多问，她知道，该说的他自然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是徒增烦扰。
直到这天下午，她去找齐桓核对一份电子对抗训练的数据，恰好听到齐桓正跟几个三中队的老兵在走廊里边走边嘀咕。
“……队长这回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拉着咱们这帮穷哥们儿凑份子。”
“谁说不是呢，许三多那小子家里也真是……唉。队长自己搭进去不少吧？”
“何止，我听说大队那边，队长也去磨了，好像还借了五万……”
声音渐行渐远，苏未晞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文件夹，指尖微微发凉，许三多？家里？凑钱？队长掏空家底？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她瞬间明白了袁朗这几天的安静所为何事。
他不是在忙任务，是在忙着为许三多筹钱，解决家里的困难，而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向她提过。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气他不告诉自己，更多的是心疼他独自扛着，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轻微失落，他宁可去找齐桓那些队员、去找大队，甚至自己掏空积蓄，都没有向她开口。
她没有立刻去找他，而是先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她才走向袁朗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苏未晞敲了敲门。
“进。”袁朗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她推门进去，袁朗正坐在电脑后，屏幕的光映着他略显憔悴的脸，看到是她，他有些意外，随即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过来了？想我了？”他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掩盖倦色，但效果并不太好。
苏未晞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许三多家里的事，你帮他筹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袁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已经知道了，他靠进椅背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消息传得还挺快……齐桓那大嘴巴。”
“别岔开话题。”苏未晞语气平静，却带着坚持。
袁朗收起笑容，看着她眼睛里的认真和一丝委屈，知道瞒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坦诚：“他家情况比较复杂，欠了笔债，挺急的，许三多那性子就算休假回去，心里也揣着这么块大石头，散不了心，我想着干脆帮他把石头搬了。”
“所以你就自己掏钱，还到处去借？”苏未晞追问。
“嗯，”袁朗点点头，“我自己有点积蓄，不多，找队里的人预支了工资，大家都很帮忙，又跟大队打了报告借了钱，有正规手续的，七拼八凑，总算把二十万凑齐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事。
二十万，这不是个小数目，苏未晞能想象他为了凑齐这笔钱，磨了多少嘴皮子，又承担了怎样的压力和风险。
“为什么，”苏未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受伤，“不向我借？是觉得我不方便，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袁朗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严肃，他伸手握住她撑在桌沿的手。
“未晞，别瞎想。”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恰恰是因为把你当自己人，才不想把你卷进这种……债务关系里，我的钱，队里兄弟们的钱，大队的借款，这些都好说，都在明面上，有规矩，可你不一样。”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还要为这些事操心，甚至……有经济上的负担，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只有开心和安心，没有别的。”
他的理由很实在，甚至有些笨拙的大男子主义，但出发点却全是替她考虑，苏未晞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失落渐渐消散了。
“那现在呢？”她问，语气柔和下来，“钱凑够了，你自己呢？是不是……没钱了？”
袁朗见她不再生气，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有点赖皮的笑容，身体又靠回椅背，摊了摊手：“可不是嘛，现在真是一穷二白了，以后吃饭都得省着点了，说不定还得指望苏参谋接济接济。”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撒娇意味。
苏未晞被他逗笑了，她抽回手，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袁朗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坐着。
苏未晞没有抗拒，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和期待的眼睛，故意板起脸：“哦？现在知道没钱了，想起我来了？”
“一直想着呢，”袁朗环着她腰的手臂收紧，将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一丝依赖，“以后就靠苏参谋养了，保证听话，让往东不往西，让打狗不撵鸡。”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苏未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颊发烫，心里却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她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嗔道：“少贫嘴，谁要养你这么大只的……。”
“我很好养的，”袁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角噙着坏笑，“给口饭吃就行。而且……我还能干活，能保护你，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意图不言而喻。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稀薄而暧昧。
苏未晞的心跳快了几拍，却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掐了一下他手臂内侧的软肉：“想得美，以后这种事不许再瞒着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扛着轻松。”
她的语气带着娇嗔，却也有着坚持。
袁朗看着她微微泛红却异常认真的小脸，心底最后一丝因为筹钱而产生的疲惫似乎都被熨平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以后大事小事，都向苏参谋汇报。”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歉意，带着珍视，也带着满足。
幸好他身边有她，幸好她懂他，也愿意包容他偶尔的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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