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丛林反而蒸腾起一股裹挟着腐殖土和植物发酵气息的闷热。
在又是一夜赶路后,林晚棠倚靠在一棵巨大的树干边短暂休整。脸上厚厚的油彩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浅痕,作战服早已湿透,紧贴着皮肤,粘腻不堪。她谨慎地保持着警戒,视线偶尔扫视四周。
就在她休息完毕,准备再次出发时,一种绝非来自丛林背景音的细微“沙沙”声,极其突兀地钻进她高度警觉的耳朵。
声音来自左后方,贴近地面。
她的身体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所有感官像被无形的手拧到了最大档位。大脑飞速分析,不是风吹落叶,不是小型啮齿动物跑动,更不是雨水滴落。
是蛇,而且听这鳞片与地面摩擦的节奏和力度,个头不小。
她没有立刻惊慌扭头,那是最愚蠢的反应。任何突然的大动作都可能被视作挑衅,招致致命攻击。
她保持着靠树的姿势,只是目光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声源处转动。
约一米五开外,一条粗壮的蝮蛇轮廓在林木斑驳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它高昂着三角形的头颅,正对着她的方向,信子飞快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冰冷的竖瞳已然锁定了她。
被发现了。
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但带来的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极致的冷静。她的思维清晰得像一块冰。
电光火石间,方案已然形成。核心只有一条:绝不能动,诱其先动,后发制人。
她的肌肉保持一种微妙的松弛状态,看似完全静止,实则每一根纤维都做好了瞬间爆发的准备。
右手,极其缓慢地、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大腿外侧的生存刀柄摸去。动作慢得如同树懒,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蛇头依旧高昂,保持着威胁姿态,似乎在评估这个庞大而沉默的对手。
突然,蛇颈向后微微一缩,这是攻击的前兆。
就是现在。
在蛇头如弹簧般激射而出的前一刹那,林晚棠动了。
她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缓慢,而是爆发出全部力量与速度的精准打击,身体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右侧翻滚,同时左手闪电般抓起身边用藤条捆扎的备用树枝,看也不看便朝原先头颈的位置格挡过去。
“噗。” 毒牙狠狠钉入了厚厚的树枝丛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右手反握生存刀,借着身体翻滚旋转的力量,由下至上,精准狠戾地一刀砍出,刀锋在晦暗的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利刃割开皮肉、斩断骨骼的顿挫感清晰传来。
蛇头连着一段颈部被整个斩断,掉落在地,蛇嘴仍在一张一合,做着徒劳的咬合动作。
无头的蛇身则疯狂地扭动拍打,将周围的落叶和泥土搅得四处飞溅。
林晚棠迅速起身,后退两步,保持警戒姿势,目光冷峻地盯着那团仍在抽搐的蛇躯,直到它彻底停止扭动。
危险解除。
她这才轻轻呼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上前,用刀尖将蛇头深深埋进旁边的腐叶下层,避免其他生物或后续经过的队友无意中触碰到。
判断无毒后,她拎起仍在渗血的蛇身,掂量了一下。
“额外的蛋白质补充。”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自语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平稳至极。
她用匕首熟练地剥去蛇皮,剔除内脏,将白嫩的蛇肉切成几段,分别用几片宽大的树叶包好,放入战术背包的侧袋。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遭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处理完现场,不留任何明显痕迹。她再次校准了指南针和地图,深吸了一口丛林腥甜潮湿的空气,眼神重新锐利起来,像一把擦去了血污的尖刀,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无边无际的绿色迷宫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晚棠拖着疲惫却依旧警惕的身躯,终于踏上一条开阔的土路时,一辆迷彩涂装的军车迎面驶来,缓缓停在她面前。
看清车头那块特殊的车牌后,林晚棠心里立刻清楚了车里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