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开口,语气平稳柔和,却让空气都跟着微微一紧:“所以……是什么事要特意告诉我?”
毛利寿三郎喉结轻轻动了动,深深吸进一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决心全都提起来。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忽然顿住,没能立刻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身旁的竹内那森。
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碰,竹内那森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犹豫。
他攥了攥手心,压下心底那点熟悉的紧张,不再像往常那样退缩,反而往前微微站了半步,主动抬起头。
竹内那森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反复咽回去好几次。
他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目光不再躲闪,终于抬眼看向幸村精市,声音比平时沉稳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部长,我和毛利前辈……一直被同一件事困扰着,这件事我们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
看着幸村精市眼底掠过一丝迷茫,原本温和的神情里多了几分不解,竹内那森下意识地侧过头,和身旁的毛利寿三郎轻轻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都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决心——再也不能瞒下去了。
毛利寿三郎轻轻敛去平日里散漫的笑意,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没错,这件事……已经实实在在影响到了立海大的日常训练。”
幸村精市听到“影响训练”这几个字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染上了震惊。
他微微蹙起眉,心里飞快地掠过无数念头。
伤病?状态?还是心态问题?
到底是什么事,能同时困住他们这种运动员选手,甚至严重到影响训练?
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两人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在同一秒抬起眼,迎着幸村精市的目光。
竹内那森的声音轻却坚定,毛利寿三郎的语气淡却认真,两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叠在一起,清晰,坦诚,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答案:“是生长痛。”
“生长痛?”
幸村精市轻声重复了一遍,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当然了解这种东西。
不是病,却比许多伤病更磨人,来得毫无征兆,又偏偏在最需要发力的时候,扯着骨头和肌肉一阵一阵地疼。
在真正开口之前,竹内那森在心里反复挣扎了无数次。
这段时间正是他生长痛最剧烈的时候,骨头里的酸胀与刺痛常常在训练到一半时毫无征兆地袭来,连站稳,发力都变得艰难。
他不是没有顾虑过……
一旦把这件事告诉部长,以立海大对队员身体的重视,以球队对比赛稳定性的要求,自己很大概率会被直接禁止上场。
一边是必须被放在第一位的身体健康,一边是立海大不容有失的荣誉,他比谁都清楚。
在他心里,立海大向来是强者至上的地方,这里从不缺少天赋出众,状态稳定的队员。
球队根本没必要,也不应该冒险,让他这样随时可能因为疼痛发作而影响发挥,甚至拖垮全队的人留在场上。
他这样不稳定的存在,对一直追求胜利与完美的立海大而言,只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隐患。
也正是因为这样想,他才一直咬牙忍着,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那颗无比渴望站上球场的心,一次次被另一个更执拗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那就是——硬撑。
他想着,只要自己再忍一忍,再藏得好一点,或许就能撑过选拔,撑进正选,撑过一次次的训练,撑着打完一场又一场比赛。
他不想因为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就被贴上“不行”“不稳定”的标签,更不想就这样被轻易换下赛场。
可他比谁都清楚,硬撑的尽头,从来都不是坚持,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而是在某一场关键比赛里,疼痛毫无预兆地爆发,让他再也站不住,跑不动,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弃权,狼狈下场。
那样一来,不只是自己输掉比赛,更是直接拖累整支立海大,毁掉大家一路拼来的胜利与荣耀。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不敢再任由自己任性地只想上场。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瞬,看向眼前两人,语气里少了几分部长的锐利:“……那种疼,很难熬吧。”
幸村精市轻轻颔首,原本微蹙的眉峰慢慢舒展,眼底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沉静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可靠。
他看着眼前两个终于卸下伪装,坦诚以对的队员,声音轻而稳,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理解与接纳:“我知道了,毛利前辈,竹内君。”
幸村精市望着他们,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有一丝责备,只有全然的体谅。
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你们暂时先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不用勉强,也不用着急。”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两人紧绷已久的心上。
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幸村精市一时之间也有些犹豫。
他不敢贸然让竹内那森和毛利寿三郎按照部员们的标准进行常规训练,更不会轻易让柳莲二为他们制定针对性的训练单。
两人虽然在坚持不住的时候会主动停下,可这种没有规划,全凭身体状态的练习方式,长期下来依旧存在不少隐患。
等到竹内那森和毛利寿三郎的身影渐渐走远,彻底离开球场后,幸村精市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将刚才两人坦白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他们说明。
“生长痛……原来是这样……”
柳莲二缓缓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顿,一贯冷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深思,轻声道出了心底的疑惑:“那位从四天宝寺转来的前辈,他和竹内……究竟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