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夜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凉得刺骨,吹干了脸上的泪痕,也冻得人心头发僵。
陈奕恒抬起头,眼底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摊开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在这片无人在意的角落。
他麻木地抬手敲击键盘,指尖冰凉,力道轻得几乎不敢出声。他不敢休息,生怕明天等待他的,是变本加厉的嘲讽和刁难。
凌晨两点,整栋写字楼死寂一片。
他终于赶完了所有不属于自己的工作,指尖酸到发抖,手腕酸涩得抬不起来。他轻轻合上文件,小心翼翼摆放整齐,像卑微讨好,只求换来一句哪怕片刻的安宁。
可他心里清楚,根本没用。
第二天一早,众人准时到岗。
陈奕恒早早坐好,脊背绷得笔直,紧张又局促地等着,心底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或许这次,他们能多看自己一眼,能稍微认可自己一次。
可现实狠狠碾碎了他可笑的奢望。
杨博文拿起他熬夜做完的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眉头骤然皱起,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在桌上。“做得什么东西,乱七八糟,完全没法用。”
陈奕恒瞬间僵住,慌张地抬头,声音带着未消的沙哑:“我、我核对了很多遍……”
“核对再多也是烂。”张桂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满是不耐,“能力不行就别硬撑,纯粹浪费大家时间。”
左奇函嗤笑一声:“我就说他靠不住,熬夜做出来的东西,照样是垃圾。”
陈浚铭、张函瑞跟着附和,细碎的嘲讽声层层叠叠裹过来。王橹杰静静站在人群最后,目光淡淡扫过狼狈窘迫的他,依旧沉默,默许了所有的苛责。
没有人问他熬了几个通宵,没有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
他们只知道,所有错都归陈奕恒,所有不好的结果,都该由他承担。
陈奕恒死死咬着嘴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真的尽力了。
他已经懦弱地退让、卑微地讨好、拼尽全力做好所有事,可从头到尾,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办公室里的笑声、议论声依旧热闹,只是所有温柔和善意,都与他无关。他们簇拥在一起,亲密说笑,而他永远是被隔绝在外的异类,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嫌弃、欺负、丢弃的多余之人。
他慢慢低下头,蜷缩在小小的工位里。
日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洒满整间办公室,唯独照不进他心底一寸。
原来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从不是激烈的争吵,是日复一日、毫无缘由的全员厌弃。
是他拼尽全力靠近,却永远被隔绝在所有人的温暖之外,孤零零一个人,熬过岁岁年年的荒芜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