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工位

眼泪砸在纸质报表上，晕开浅浅的水渍，把工整的字迹泡得模糊。

陈奕恒慌忙抬手擦掉，他不敢哭出声，也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在这里，连难过都是他的错。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照常上班。

他们好像彻底忘记了昨晚对他的刁难，依旧两两打闹、分享零食、说笑打趣，唯独路过他工位时，步调都会下意识错开，眼神避如蛇蝎。

张函瑞拿着刚打印好的资料走过，指尖刻意避开他的桌面，像是沾染他的东西，都会变得肮脏。

“离他远点，晦气。”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低头整理报表的陈奕恒听得一清二楚。

陈奕恒的指尖猛地一颤，指尖泛白，死死扣住文件边缘，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陈浚铭听见了，低低笑了一声，附和道：“本来就是，又闷又笨，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都压抑。”

左奇函随手将手里不需要的废纸团丢过来，精准砸在他的桌角，纸屑簌簌落在他的键盘上。“收拾干净，别乱放东西碍眼。”

明明整洁干净的桌面，在他们眼里，永远是碍眼的存在。

杨博文将一份厚厚的加急文件重重拍在他桌上，声音冷淡：“今晚必须做完，明天一早要交，做不完别下班。”

明明这根本不属于他的工作。

陈奕恒抬起泛红的眼，小声恳求：“我手里还有报表……能不能……”

“不能。”张桂源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温度，“不想做可以走，没人留你。”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陈奕恒所有话全部哽在喉咙里。

他不敢走，也不能走。他只能低下头，咬着下唇，把所有委屈硬生生吞回去，轻轻说了句：“我做。”

全程旁观的王橹杰靠在桌边，安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言嘲讽，也没有半点怜悯。他的沉默，是最冰冷的默认，默认所有人对陈奕恒的恶意都是理所应当。

一整天，没有人跟他说一句正经的话。

有人故意把垃圾桶挪到他工位旁边，有人喝水剩下的残渣随手倒在他桌沿，有人聊天时刻意指桑骂槐，句句针对他。

他全程忍着，懦弱地缩在角落，不敢反抗，不敢反驳，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们一眼。

傍晚时分，整层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同事们结伴离开，喧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偌大的办公室再次只剩他一人。

窗外夜色沉沉，霓虹闪烁，映在玻璃上，衬得他的身影单薄又孤苦。

陈奕恒看着堆满桌面、永远做不完的工作，看着干干净净却总被嫌弃的桌面，终于撑不住，把头埋在臂弯里，细碎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轻轻散开。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从头到尾，所有人都不喜欢他而已。

这份毫无缘由的排挤，日复一日，磨掉他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只剩下无边无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