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的回声

陈奕恒攥着粘好的总结，站在组长办公室门口时，手心的汗把纸边浸得发潮。门内传来组长打电话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昨晚敲键盘时还要响。

“进来。”门开的瞬间，身后的议论声突然停了，他回头瞥了一眼，杨博文几人正凑在茶水间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像等着看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组长，这是项目总结。”陈奕恒把纸递过去，声音比预想中稳了点，“昨晚打印机卡纸，我粘好了，内容都齐。”组长接过纸，指尖顿了顿，扫过那道明显的胶带痕迹，又抬眼看向他眼下的青黑，没说话，只是翻开了总结。

办公室里很静，陈奕恒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的窃笑——是王橹杰的声音，大概在跟陈浚铭说“等着看他挨骂”。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张被划破的手指，指尖还在隐隐作痛，却突然没那么怕了。

“总结写得很细，数据也对。”组长突然开口，把纸放在桌上，“我早上看了张桂源发的初稿，漏了三个关键节点，你都补上了。”陈奕恒愣了愣，没料到是这句——他以为组长会先问为什么总结是粘的，会怪他做事不周全。

“昨晚是张桂源把活推给你的？”组长的声音沉了点，目光落在门外。陈奕恒的心猛地一跳，他看见门口的影子晃了晃，是张桂源和左奇函，大概是听见了里面的话，脸色有点白。

“我……”陈奕恒张了张嘴，想起那些被推来的活、落在文件上的包子碎屑、迟迟不递来的打印单，还有指尖那道没愈合的小口子，突然没了隐瞒的力气，“是，他说让我帮忙赶工，因为我‘习惯熬夜’。”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是杨博文碰倒了垃圾桶。组长起身拉开门，门外几人挤在一起，表情尴尬得没法藏。张函瑞站在最后，头埋得很低，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用的打印纸。

“上班时间聚在这儿闲聊？”组长的声音冷了点，“张桂源，你把自己的初稿拿回去，今天下班前重新改，漏的节点都补上。杨博文，左奇函，你们上周让陈奕恒帮你们做的周报，自己去跟人事说明情况——咱们部门不养只会推活的人。”

几人脸色瞬间变了，没人再笑，也没人敢反驳。陈奕恒站在办公室里，看着他们垂头走回座位，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组长递给他一张创可贴：“手指划到了？下次别硬扛，职场不是忍出来的。”

陈奕恒接过创可贴，指尖碰到组长的手，很暖。他走出办公室时，格子间里很静，没人再议论，也没人再把文件往他桌上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阳光透过百叶窗，刚好落在粘好的总结上，那道胶带痕迹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像一道终于愈合的疤。

他坐下，打开电脑，第一次没先看别人发来的消息，而是点开了自己的备忘录，删掉了那句“明天要不要拒绝一次”，重新敲下一行字：“今天，我没再躲。”

键盘敲下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格子间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