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报表上割出一道冷白的痕时,陈奕恒终于按下了打印键。打印机嗡嗡转动的声响里,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杨博文和左奇函,手里捏着刚买的早餐,塑料袋摩擦声格外刺耳。
“哟,陈大功臣通宵了?”杨博文用胳膊肘撞了撞左奇函,目光扫过陈奕恒眼下的青黑,“这总结要是交上去挨骂,可别说是我们推给你的啊。”左奇函笑着附和,咬了口包子,碎屑落在陈奕恒刚整理好的文件上,没人伸手去擦。
陈奕恒刚要弯腰捡,张桂源就晃了过来,手里捏着杯没开封的豆浆,“啪”地放在他桌上:“辛苦你了,这杯算赔罪。”语气热络,眼神却飘向身后——陈浚铭和王橹杰正靠在门口笑,张函瑞站在最边上,手里攥着陈奕恒的打印单,迟迟没递过来。
陈奕恒捏着豆浆的手有点凉,他知道这杯“赔罪”里藏着什么——上次他喝了张桂源递的水,转头就被说成“巴结上司”;这次要是接了,指不定又要被编排成“熬夜求表扬”。他刚想摇头,张桂源就按住了他的手:“别不给面子啊,都是同事。”
就在这时,打印机“咔”地停了,卡纸的红灯亮了起来。张函瑞终于走过来,把皱巴巴的打印单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卡住了,只剩这张。”陈奕恒抬头看他,却见张函瑞飞快地移开目光,跟着其他人转身走了,没人提帮忙修打印机。
陈奕恒盯着那张皱巴巴的总结,指尖抚过纸页上的折痕。他想起昨晚敲键盘时,窗外的月亮很亮,他曾偷偷在备忘录里写“明天要不要拒绝一次”,可真到了天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拿起那张打印单,起身走向打印机——卡纸的滚筒里,还卡着半张纸,上面印着他熬夜改了五遍的标题。
他蹲下来,慢慢抠出那半张纸,指尖被卡纸边缘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血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红。走廊尽头传来组长的脚步声,陈奕恒突然攥紧了手里的纸——那道血痕很小,却像一道烧红的印,终于在他心里烫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他没再像往常一样把纸揉掉重打,而是把两半总结拼在一起,用胶带仔细粘好,起身走向组长办公室。
身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可这一次,陈奕恒没再回头。粘好的纸页有点皱,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括——就像他终于在格子间的阴影里,试着挺直了一点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