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把最后一份报表拖进共享文件夹时,办公室的时钟刚过九点。键盘敲下保存键的脆响,在空荡的格子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惊醒了茶水间门口那群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哟,陈大卷王还没走?”杨博文的声音裹着笑,手里把玩着陈奕恒早上落在桌上的笔,笔帽被拧开又合上,塑料摩擦声像细刺。左奇函凑过来,手指在陈奕恒的显示器上点了点,留下个淡印:“这份数据我上午就发群里了,你这重做的,怕不是眼睛度数又涨了?”
陈奕恒没抬头,指尖攥着鼠标的力度悄悄收紧。他知道争辩没用——上周他指出张桂源报表里的错漏,对方转头就跟组长说“陈奕恒总挑刺,显得自己特别能干”;上次他帮陈浚铭带了咖啡,回来就听见王橹杰在背后笑“傻子才随叫随到”;就连最沉默的张函瑞,也会在打印文件时,故意把他的材料压在最底下,等他去取时只剩卡纸的碎边。
“发什么呆?”张桂源突然把一摞文件夹拍在他桌上,“组长要的项目总结,明早交。你反正习惯熬夜,辛苦下?”语气是商量,手却按着文件夹不肯挪,身后几人凑在一起笑,没人接话。
陈奕恒的喉咙发紧,桌上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缩在格子间的角落。他想起入职那天,组长说“咱们部门像一家人”,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靶子,所有人的玩笑、推活、冷嘲热讽,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他没做错什么,只是性子软,不会拒绝,不会反驳,就成了最安全的“出气筒”。
窗外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陈奕恒翻开文件夹,指尖有点抖。他知道今晚又要通宵,知道明天交完总结,还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但他没抬头,只是把键盘敲得更响了——那声音很轻,却像在空旷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