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的回声

陈奕恒把创可贴贴在指尖时，余光瞥见张函瑞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张新打印的纸，慢慢朝他走过来。

“这个……”张函瑞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把纸放在他桌上——是一份重新打印好的项目总结，纸页平整，没有一点折痕，“早上我故意……没给你好的打印单，对不起。”他的头埋得很低，耳朵尖有点红，身后的杨博文几人都没说话，只是偷偷往这边瞥。

陈奕恒看着那张平整的纸，又看了看张函瑞紧绷的肩膀，突然想起之前每次打印文件，张函瑞虽然压着他的材料，却总会在卡纸前偷偷把最厚的纸抽给他——那时他只当是巧合，现在才明白那点藏在冷漠里的犹豫。

“没事。”陈奕恒拿起那张新总结，指尖抚过光滑的纸边，“下次别这样了。”

张函瑞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飞快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座位时，脚步都轻了点。这一幕落在杨博文眼里，他咳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新笔，放在陈奕恒桌上：“之前拿了你的笔，这个还你。”左奇函也跟着凑过来，把一包未拆的纸巾放在旁边：“早上的包子屑……抱歉啊。”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把笔和纸巾收进抽屉——他没立刻原谅，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假装不在意，只是学着把“不舒服”摆在脸上。

那天下午，组长开了部门会，没点名批评谁，只说“团队里最忌讳的是把‘欺负人’当玩笑，把‘推活’当理所当然”。开会时，陈奕恒看见张桂源偷偷把之前推给他的文件夹挪回自己桌上，陈浚铭和王橹杰也没再凑在一起窃笑，格子间里的空气，好像终于松了点。

下班时，陈奕恒收拾东西，张函瑞突然走过来，小声说：“明天我帮你打印文件吧。”他愣了愣，点头说好。走到电梯口，杨博文追上来，挠着头说：“之前总开你玩笑，是我们不对……以后有活，咱们一起干。”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陈奕恒看着窗外的晚霞，指尖的创可贴已经不太疼了。他想起这几天的日子，从通宵改总结的委屈，到攥着粘好的纸走向组长办公室的紧张，再到现在手里攥着的、张函瑞塞给他的一颗糖——是他之前无意中说过喜欢的口味。

原来职场不是非黑即白的战场，也不是只有忍气吞声的角落。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或许也藏着一点幼稚的怯懦，而他自己，终于学会了不再把“软”当成保护色，学会了站在光里，说“我不喜欢这样”。

走出写字楼时，晚风很凉，陈奕恒拆开那颗糖，甜味在嘴里散开。他抬头看了看亮起来的路灯，脚步比来时更稳了点——格子间里的回声还在，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闷响，而是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他的、清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