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木刺扎进尾椎时，陈奕恒反而冷静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尾尖绒毛被撕裂的轻响，像小时候被母亲拽着尾巴教训时的痛感，却比那时疼上百倍。

“杨博文！带桂源走！”陈奕恒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看到杨博文被两个黑狼族兽人摁在地上，胳膊肘磕在石头上，渗出血来，却还在扭头看他这边，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张桂源没动，还趴在坑边，手指紧紧抠着泥土：“我不能把你丢下！”他的声音在抖，鼻尖泛红，“族长妈妈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陈奕恒笑了，疼得眼前发黑，“你信吗？”

这话像根针，扎得张桂源猛地僵住。

就在这时，陈浚铭不知从哪摸出块石头，狠狠砸在一个黑狼族兽人的后脑勺上。趁着对方吃痛的间隙，他拽起杨博文就往坑边冲：“别废话了！先把奕恒拉上来！”

三个黑狼族兽人很快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扑过来。陈奕恒看着他们狰狞的嘴脸，忽然想起斗兽场里那些饿疯了的野兽——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是要把人撕碎了吞下去的狠劲。

“走！”陈奕恒猛地踹向坑壁，借力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挡在张桂源正下方，“我拖住他们，你们带他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黑狼族恨赤狼族的祭司一脉，张桂源是祭司养子，要是被抓了，后果比他这个“废人”严重得多。他更知道，母亲不能失去张桂源——至少现在不能。

杨博文看懂了他的意思，眼圈瞬间红了。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挣开陈浚铭的手，抓起地上的藤蔓网，疯了似的往最近的黑狼族兽人身上套。那手法又快又狠，比小时候编的陷阱利落十倍，显然是这些年偷偷练过的。

“愣着干什么？！”杨博文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拉奕恒上来！”

陈浚铭这才反应过来，扑到坑边去抓陈奕恒的手。可黑狼族的兽人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举着骨刀就往张桂源背上砍——他们大概是看出来，这个赤狼少年是被保护的重点。

陈奕恒瞳孔骤缩。他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蹬，尾尖的木刺彻底扎穿了皮肉，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狼嚎。借着这股力，他伸手抓住了张桂源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张桂源惊呼一声，摔在坑边的草地上，正好躲过那把骨刀。而陈奕恒自己，却因为这一拽失去了平衡，后背重重撞在坑壁上，又一根木刺扎进了肩胛骨。

“啊——！”他疼得蜷缩起来，浑身的伤疤像被同时撕开，血腥味灌满了鼻腔。

“奕恒哥！”张桂源爬起来，还想扑过来，却被陈浚铭死死按住。

“你再过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陈浚铭的声音也在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杨博文！快！”

杨博文已经用藤蔓网缠住了两个黑狼族兽人，正咬着牙跟最后一个周旋。听到这话，他看了陈奕恒一眼，那眼神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拽住张桂源的胳膊就往密道的方向跑。

陈浚铭最后看了陈奕恒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也跟着跑了。

坑边瞬间空了。

三个黑狼族兽人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蹲下身，用骨刀戳了戳陈奕恒的脸，发出戏谑的笑：“这不是赤狼族当年丢的小崽子吗？听说成了斗兽场的冠军？怎么现在跟条死狗似的？”

陈奕恒没力气说话了。他侧过头，看着密道入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也是，他本来就该是被丢下的那个。

黑狼族兽人把他从坑里拖出来时，他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骨头都要散架了。有人粗暴地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月亮——和他昨晚在后山看的那轮一样圆，却冷得像块冰。

“带走！献给首领！”

被拖拽着往前走时，陈奕恒的手指划过地面，摸到一块尖锐的小石子。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篝火旁，给他讲赤狼族的传说。她说，每只狼都有自己的位置，就算走失了，只要还记得回家的路，总有一天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窝。

可他回来了，窝却被别人占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回来。

陈奕恒闭上眼，任由黑狼族兽人的脚步声将他带向未知的黑暗。尾尖的剧痛还在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得他快要窒息。他最后想的，是杨博文刚才那个红着眼圈的眼神——原来，还是有人会为他难过的。

这点念想，像根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里，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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